第二章：南部

　　

　　 01

　　

　　 我们班的实习地点，定在了南部县人民医院。

　　 就条件来说，是我们学校刚建立起来条件最艰苦的实习基地。就心情来说，我们是仅有的一个在安排实习时没被打散的班。也许是其它实习基地的带队老师，怕接手我们班的学生。也许，学校是想用我们班，去考核南部人民医院的教学能力……

　　 带队的老师叫郭秋华，刚从外地调到我们学校，就接受了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

　　 她三十出头，整个人显得很精干。她做事时爱挽起袖口，她说话时爱死死盯着人的眼睛。

　　 02

　　 不管怎么说，八二年刚过完春节，我们就包车去了南部。

　　 南部是川北的一个贫困县，倍于嘉陵江中游，交通状况很差。

　　 解放以前，它主要靠航运，是阆中到南充之间的重镇，经济十分繁荣。解放以后，航运的地位逐渐让位给了公路运输和铁路运输，它就被历史遗弃在了波涛不兴的嘉陵江边。

　　 到南部县城只有一条道路，是从南充通往阆中、苍溪和广元的碎石路。我们的包车在红土裸露的原野上颠跛着，就象一叶小舟在巨浪翻涌的大海上起伏跌荡。

　　 03

　　 好几个同学出现了晕车症状，郭老师带的晕车药没有多大作用……等我们到了南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我们住的地点，是城关公社的一个卫生院。以前，按照建制，它应该能打针能抓中药，还能派出赤脚医生。不过，城关附近的农民相对富裕一些，谁会守着县医院不去，而到这里来拣些草草药呢？

　　 我们去的时候，它那里走得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是院长兼医生；一个是护士兼赤脚医生。

　　 另外，还有一个近五十岁的驼背老人，是一个兽医。这时，农村已经包产到户……到这里看病的人几乎没有，为牲口看病拣药的人反倒不少。

　　 也是这个卫生院自己不能养活自己，才把它的三分之二租给了我们学校。

　　 整个卫生院是一个靠着乡间公路的四合院，一色的土墙瓦顶和没有玻璃挡风的木栏窗。院子里有一口井，还有两根粗壮的木桩。

　　 正对着大门的那排房，住着兽医的一家人，三个不大的孩子兴奋得满院乱跑。

　　 他们把木桩上牵出来晾衣物的铁丝，摇得哗哗直响。看病的牲口进了院子，大概都拴在这两根木桩上，因为它们的周边到处是已经干透了的粪便。

　　 晾衣物的铁丝已经锈迹斑斑。我们去的时候，铁丝上还挂着一些竹衣架，上面是破旧的外衣和浅色一点的内裤。

　　 我们男生住的是以前的病房？睡的是以前的病床？我们做的第一得事是找一些报纸糊窗。

　　 女生们分住在以前的内科、外科和中医的门诊室内，条件相对要好一些。院长和护士已经回乡，他们把自己的一间房让给了郭老师。

　　 04

　　 简单收拾了一下，大家决定一起进城里吃饭。

　　 郭老师自己带了一个煤油炉子，说什么都不跟着我们一起进城。

　　 这时，天已经黑尽，这里的夜空很空旷也很幽深。我们脚下的乡间公路其实就是一条机耕道，它懒懒搭在时起时伏的泥丘上，就象根一拉就断的草绳。县城不亮的灯光很诱人，我们怎么走都走不到它的跟前。没有想到，我们的卫生院离县城有十来里，最快也要走上四十多分钟。

　　 进了县城，所有的餐馆已经关门……县城不大，二十来分钟就走了一个透。

　　 “要喊撒！”班长也有些急了，大家都饿得直冒酸水。

　　 拍了好几次门，终于有一家小面馆探出了一个人头。我们根本就没容他反应过来，就一起挤进了店内。

　　 “升火下面！有什么就弄什么！”班长一眼就看到了半袋放在案板上的灰面：“不要说没有面了，没有面就用它现在加水合！”

　　 我们的阵仗把那个小伙子给镇住了，他还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就给我们合起了面。

　　 看到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我想他不过是一个守铺面的小伙计，这些面本来应该在明天早上做出馒头来。

　　 05

　　 我不知道那天我们吃的叫什么？

　　 煮一锅加油的白菜汤，把合好的面团切成小块加进去。味道是我们自己配的，又酸又辣……

　　 “好吃！好吃！再给我打些面汤来！”

　　 吃得满头冒汗的班长，终于吐出了一口长气，帮大家一起把帐结了。

　　 次日八点，我们要到县医院报到，看来明天早上最迟七点钟就得起床出发。

　　 早上七点，这里的天应该还没有亮吧？大家没有想到这些，只管吼着、闹着和打骂着，在回去的路上宣泄着积压了一天的郁闷。

　　 06

　　 回到卫生院，已经到了十二点。

　　 郭老师和女生们还在等我们……她们给我们留了一些香肠，还烧了一大锅热水。

　　 讲究一点的同学开始漱口洗脸洗脚。平常就懒惯了的同学倒床便睡，很快就打起了鼾声。

　　 从现在起，我的人生就真正开始了。我要面对各式各样的疾病，也要面对形形色色的问题和挑战。

　　 要做的事，一定要有信心，要有勇气去找到办法。无关紧要的细节，不能太过于拘泥。

　　 今天晚上，我们的班长正是表现出了这样的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