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小街
01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年李白二十岁，他周游巴蜀各地，应该走过嘉陵水道。当他踟蹰于这样的小镇，渐渐有了遨游天下的想法。
磊落心胸青云志，仗剑去国走天涯。
我真想跟着李白的足迹，重回盛唐……江行几千里，海月十五圆。从雄奇险峻的剑门到烟花三月的扬州，听不够“昨夜巫山下，猿声梦里长。”；也看不够“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在金陵酒肆：“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在长干河湾：“吴儿多白皙，好为荡舟剧。卖眼掷春心，折花调行客。”
李白眼中的江南风和日丽，既妩媚又摇曳多姿，不由得让那些远行客魂牵梦绕：“耶溪采莲女，见客棹歌回。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来。”
传说西施曾经在耶溪浣纱，这里的碧波之上层层绿叶，朵朵红莲……江南的女子很会划船，她们屐上足如霜，不著鸦头袜。江南的水很暖，洁白的脚就放在水里。她们的眼睛很勾人，故意晃动着小舟折莲而去……
这是一幕恋情的开始？还是一段棹歌的结束？
后来，李白又写下了：“遥闻会稽美，且度耶溪水”。以及：“若耶溪旁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
“喂！你在写诗？”彭娜一问，让我把思绪收了回来……
02
磊落心胸青云志，仗剑去国走天涯。
魂兮归来萧萧雨，气收山河朵朵花。
我把自己的小诗写完整，抬头看到了容光焕发的彭娜……
“魏老师给了我们两张电影票，张瑜和郭凯敏演的《小街》，不要写了快点走。”
我看过张瑜和郭凯敏的《庐山恋》，却不知道他们又再度合作推出了新的作品。我的三份病历还没有写，看来只好晚上回来熬夜了：“你的病历写完了？”
“没有，还有一份！”
“那好，我们一起回来写！”
我跟着彭娜赶到县电影院，再度看到了那种一票难求的场面。
“魏老师呢？”
我当然希望看到魏老师……
“你傻不傻？魏老师已经把票给我们了，他当然是在家里补嗑睡撒。”
我买了两包瓜子，递了一包给彭娜。她有些吃惊，也许这样的举动有些出乎她的意外。
03
跟着忧伤的音乐，一个双目失明的中年男子，竖着立领缓步走来。在一条僻静的小街上，他找到了钟导演所住的小院……在一幢旧楼房里，应邀而来的夏向钟导演追述了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
在十年动乱时期，夏还是个稚气未脱的汽车修理工，偶然在这条小街上结识了俞。一个容貌清秀，但时时流露出恐惧神色的少年。他俩一见如故，以哥弟相称。
为了给俞病危的母亲采集草药，夏和俞深入山林。
原来，文革开始后，俞的母亲被定成了黑帮，遭到批斗和毒打，以致生命垂危。俞也被剪了阴阳头受尽凌辱，为了活下去它不得不女扮男装。
夏决心要使俞恢复做姑娘的权利。
一次，夏从公园里一个演出样板戏的临时后台里，偷到一根假的发辫。
造反派逮到了他，把他打得浑身是伤，双目失明。出院后，夏急冲冲跑去找俞。小楼仍在，只是已经没有了俞的踪影。
以后呢？夏无法推知俞的命运。钟导演和夏讨论了几种设想，也许心灵受到创伤的俞堕落了，沉湎于灯红酒绿之中；也许俞已成为小提琴演奏家……事实上，俞当了普通的挡车工。终于有一天，他俩在回家看妈妈的火车上重新相逢……
04
这是部抒情风格的电影，把美好的母爱和真挚的情爱交织了起来，把欢乐的童年时光和命运的悲剧融于一体。
影片的主题歌：《妈妈留给我一首歌》，写得忧伤而幽远，令人回味无穷。这首歌第一次出现在夏和俞采药归来的途中。
俞向夏倾诉了她的身世和遭遇，他们坐在驾驶室内沉默不语。后来，夏问俞在想什么，俞回答说：“每当我心里难过的时候，就想起妈妈教我的歌，这是她为我谱写的。也许，这就是她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支歌了。”
在我童年的时候，妈妈留给我一首歌。
没有忧伤，没有哀愁，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
每当我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
这首歌，听起来却是这样地让人忧伤，这样地让人哀愁。
05
出了电影院，我们都没有出话。
其实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出话，寒冷的风吹着一张张发烫的面庞。
我们走在南隆镇的小街上，脚步越来越慢……这部电影在最后提出了一个巨大的问题：历经苦难，我们该怎样重新生活？
突然，有人深沉地唱起歌：“在我童年的时候，妈妈留给我一首歌。没有忧伤，没有哀愁，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每当我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
彭娜没有动手中的瓜子，我也没有。
“我们经受住了，我们长大了……我们需要从新开始！”
夏最后的独白在我的心中掀起了狂澜，我想起了媛媛、子夜和于丽，也想起了薛菲和九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