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副班
01
等我抱着三份刚刚写好的全病历跑到护士办公室,值班护士已经开始交班。
彭娜冲我偷偷地笑了笑,我发现彭主任的脸色十分严肃。这天是我们的副班,上午处理自己的病人,下午要协助值班医生处理新入院的病员。值班医生进了手术室,科室里的医疗工作就由副班医生负责。
副班、值班和休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里的医生没有任何节假日,全部都得按着这样的轮次工作。值班这天,往往要工作到次日凌晨。休息这天,要处理完自己的病人再能离开,实际上也就休息半天。副班这天,要等值班医生做完所有的手术才能离开,遇到重大手术还要一同进手术室……这样的工作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交班不能迟到更不能缺席,这是制度!同学们刚来不知道,这次就不批评了!”彭主任看到我满脸疲惫的样子,把脸色缓和了下来……
“你去值班室休息一下吧!上午的事就不要管了!”
散会后,魏老师接过我写的病历翻了翻,没有再说什么。
“不要同情他,这人最会偷懒!”
昨天晚上,彭娜写完病历,就到护士值班室睡了……她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把魏老师都惹笑了。
“死丫头!”
魏老师推了推我的背,就带着彭娜走了。
今天是彭主任的正班,交完班他就去了手术室。好几个病人,很快就把魏老师和彭娜围了起来。
02
彭娜,又是彭娜,她向魏老师晃着手中的日记本,得意洋洋地读了起来……
“看了《小街》,想了很多。影片中讲诉的故事,文革期间在全国各地,何止成千上万这样的事例……打击别人的欲望,保护自己的需要,都可能演变成政治迫害。我还是要问,有什么样的理由能使这样的迫害合法化?如果没有,为什么它又不绝于史?”
彭娜故意地把我写的日记,读得结结巴巴。停顿也完全不在地方,使这样一段话听起来象天书!
“写的什么哟?太深奥了!”
她边说边把我的日记递给了魏老师……
我想阻止,又怕失态,好在这段话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过彭娜的做法也太过份了,我怒不可遏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什么?看一看就能把它要回来?”
她知道魏老师不会接我的日记,扬了扬我的日记把它扔到了我的头上。
我真希望魏老师能帮我说说她。我把目光望向魏老师,发现椅子上面空空如也,只有椅背上搭着的一件班衣。而且,彭娜也不见了,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嘭、嘭、嘭……”
有人拍门,我睁开了眼睛,好象还在梦里。
刚才的梦,实在有些奇怪,真得就象实实在在地发生过一样。
03
“收病人了,魏老师喊我们先去看一看!”
怎么又是她?彭娜看着我怒气冲冲的样子,转身就走了。
新来的病人很痛苦,整个人蜷成了一团。长声长调的呻吟,使我们不知道该怎样去打断它。
“你哪里不舒服?”彭娜回头白我一眼,自己开始向病人询问起来。
“哎哟,我肚子痛,痛死人了!”
“怎么个痛法?”
“一阵阵乱痛!它要痛还会讲究痛法?”
“是嘛!这痛也得有痛法,比如隐痛、阵痛或者是绞痛?”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象听到了一段相声。
“呸!”彭娜啐了我一下,转身去喊老师去了!
我让病人把身体躺正,把双腿轻轻收起来……她的右下腹压痛明显,当我放手时出现了似有似无的反跳痛。
“医生,不要再查了,连反跳痛都出来了,一定是阑尾穿了孔!”
听病人这么一说,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查了……这时,魏老师和彭娜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你的诊断是什么?”
“应该是急性阑尾炎穿孔。”
魏老师走到病人面前,和蔼地说:“你应该知道,你的病需要手术!我怕你的身体吃不消!”
“不做手术,还有没有别的治法?”
“有倒是还有一个,不过实在太贵而且还不知道……”
“贵点不怕!贵点不怕!”病人急切地打断了魏老师的话。
“是这样,上个月我也得了阑尾炎,我国外的同学给我寄了两支特效药过来。我打了一针就好了,另外一支让护士长拿去了,说是彭主任也有这个病,要留给他用。”
“先借给我用吧!你再让你的同学寄几只回来嘛!”
“这样吧,你等一下。我去找护士长说一说,她愿意的话,你再交钱!”
从魏老师的谈话里,我才知道这里的护士长和彭主任是一家人,怪不得那天彭娜在无菌手术后想使用抗菌素,竟受到了彭主任的批评。
04
魏老师的处置,我实在看不懂。这没有道理,也违背医疗制度。
“魏老师,真有一针治好阑尾炎穿孔的外国药?”走回医生办公室,我大惑不解地向老师问道。
“是没有!等下你让病人用这张处方去护士长那里拿药!”
魏老师龙飞凤舞地开出了一张拉丁文处方,上面写的药名是:“非拉根”。
“你?”我找不到语言,我完全没有想到魏老师会用有镇静作用的药去欺骗病人。何况,她的病情急需手术治疗。
“你的诊断有误!我没有在病人的面前给你指出来!你肯定有疑问,你能回到办公室再问,这很好!”魏老师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接着又说道:“彭娜,你拿我的处方去找病人,等病人的病好了,离开了医院我们再讨论好不好?”
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毕竟是我的指导老师,我只好闭上嘴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