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日记
01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日记写在软面抄上?明知道自己没有藏好日记的习惯。
在高中最后那个学期,有一次于丽要借我的作文本,我让她自己去拿……没有想到她竟把我的日记本一起拿走了。
发现之后,我急冲冲地敲开了她的家门。她红着脸笑笑咪咪地看着我:“哟!真的生气了!你辛辛苦苦写下来,不就是为了让人看吗?”
有这样不讲道理的吗?当时我真想抽她几个耳光。她的眼睛又亮又大,我怕自己不小心伤了她的眼睛。她故意地把手腕抬了起来,掠了掠自己耳边的头发。一张羞红的脸旦很诱人……我让自己扬起的手掌抓住了她的手腕,又凉又滑还带着一丝很奇怪的气味,有一点香又有点汗味。
她用力一挣,把自己的身体背了过去,却使自己的左手腕扭到了身后。没有放手,反而使劲地向上提了提,我就是要惩罚她一下!
“叛徒!走狗!人民不会放过你的!”
这样的台词,在那时的电影里有很多。
02
其实她不应该作出这样的暗示!
这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那些鲜明生动的反面人物。
“你给我老实一点,否则拣一张抹布,就能堵住你的嘴巴!”
“你堵吧!你不堵我就要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放开声音大喊……我有些怕了,开始想用手去捂住她的口腔。
“这不行!我让你当一个坏人,你都不够格!你得先捆住我的手,再掏出我衣兜里的手绢,来堵住我的嘴巴。”
正好,我身边的桌子上就有一双很长的鞋带。我照着电影的画面,将于丽的双手拖到身后绑了起来。由于不得要领,怎么也无法将她的双手往背心上提,只能让她的双腕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
春天,我们穿的都不多,紧张使我和她都在微微发抖……忽然,我觉得身体很热,心脏也越跳越快,有一种作了坏事以后,赶快逃走的念头。
“真笨!用绳子缠住我的颈项,然后再把手腕上的绳头穿过它折回来收紧!”
“不行,那样会卡住你的脖子,很难受!”
“怕疼做不了英雄!讲良心的人也当不了叛徒!”
她用话逼着我狠下心来,我只好用第二根鞋带再去套住她的脖子……这时,于丽极力地使背后被捆的双腕向上抬,以便减轻绳套对自己脖子的压力。为了呼吸,她得尽量地挺起胸,抬起头。
我呆住了,我发现她不仅美丽典雅,而且轮廓分明的五官还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
03
那是一段很尴尬的沉默,我们都找不到话说。
终于,我想起来了,颈上的绳套可以不缠在她的脖子上,这样实在不太雅观。它可以搭着肩,再从她的两个腋下穿过来,缠着上臂收向颈后。
她静静地由着我改动绳子的走向,仿佛她知道我会让绳子穿过她的腋下似的。她主动地向外展着上臂,以便给我留出足够的空间。
我的手最终还是碰到了她的胸部,她的泪水一下就落了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呆呆地看着她……她的鼻梁很直,嘴巴不大,丰满的嘴唇上透出血的颜色。于丽慢慢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的双唇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双唇是如此地绚丽,又是此如此地醉人。
她的呼吸又快又浅,整个胸部不停地起伏着,就象海岸上翻动的潮汐。
“你还可以把我的手再向上提一提,松垮垮不好看。”
说完后,于丽再次将身体背了过去,很好地避免了都有点难堪的眼神。背后的绳子是有点松,因为她把自己反剪着的前臂升得很高。当我再次收紧绳头,于丽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声音,就象是在呻吟……我看到她的耳后浸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水,立即就松开了绳结。
我抓起自己的日记跑了出来,自己实在没有做一个坏人的心理素质。
04
第二天,于丽的妈妈就出差回来了。
没多久,于丽就被她的妈妈送进了凉山。
我知道于丽生了我的气,好几次她躲开了我投去的目光,表情严肃得就象一块石头。
在内心深处,我一直有些怕于丽,有时也很反感她高高在上的样子。可是,我实在不是成心想欺负她。那天下午,我确实有点生气,她的的确确不该偷拿我的日记。
我知道,没有人会去相信我的解释,甚至不会相信于丽会去偷看我的日记。
她天生就是好学生,在她面前我只配去做一个坏人。有时,我也在想,如果那晚我真正是一个坏人……这岂不是会让她自己吃个大亏。
05
彭娜要做什么?
我试图将两次的情形对照起来,终于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有些东西不可理喻!
“她是他的小阴谋家。祈求回答,她一言不发。需要沉默时她却笑呀闹呀,叫人头眩目花。她破坏平衡,她轻视概念,她象任性的小林妖,以怪诞的舞步绕着他。
“她是他的小阴谋家。他梦寐以求的,她拒不给予,他从不想象的,她偏要求接纳。被柔情吸引又躲避表示,还未得到就已害怕失去。自己是一个漩涡,还制造无数漩涡,谁也不明白她的魔法。
“她是他的小阴谋家。召之不来,挥之不去,似近非近,欲罢难罢。有时象冰山,有时象火海,有时象一支无字的歌,聆听时不知是真是假,回味时莫辨是甜是辣……”
这是舒婷发在八○年第七期《福建文艺》上的小诗,标题就叫:《自画像》。在舒婷的诗里,这种不可理喻竟成了一种坦率而大胆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