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花季
01
一夜一夜，所有的花争先恐后地绽放起来。
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心性也都有自己的梦想，决定着这一切是它们内在的力量。
办公室里，一个刚来的进修生开着护士的玩笑，羞红脸的李芳把一杯凉开水泼到了他的脸上。水进了眼睛？进修生要李芳递一张毛巾过来……没想到等李芳刚走近，他一把就抓住了李芳的手腕。
“走吧！我们去看一看零床！”
彭娜推了推我的肩，我意识到自己再呆在办公室有些不合时宜。难道就让那个进修生任着性子去欺负李芳？我有些犯难！
李芳的五官长得很乖巧，梳着垂腰的长辫，微微一笑带着两个酒窝……是一个勤快麻利的乡下姑娘。虽然刚从当地的一所护校毕业，在业务上能让我们无可挑剔。由于魏老师曾经带过她们的课，我们值班的时候她常常会跑到医生办公室来。
这个进修生叫袁骋是一个乡医院的副院长，这次专门上来跟着魏老师学习肝胆外科。这段时间，魏老师让他来指导我们的业务，平常不坐在办公室里。
我还是很反感袁骋这样去欺负一个护士，我看到他已经把李芳逼到了房角。
彭娜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我犹豫起来……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病历牌，我拿着它走到了对面的护士办公室。中班应该有两个护士，她去换液体了？
看到彭娜在招手，我只好跟着她走进了零床的病室。
02
这是普外的特别病室，小间里只有一张病床。
这里面允许使用电炉，我们一走进去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
病人是县酒厂供销科的副科长，得的病是很危险的胰头癌。说起来，的确他们应该感谢魏老师。那天晚上，他在县委招待所陪客人喝酒，巨烈腹痛使它滚到了地板上……门诊以急性胰腺炎收到住院部，那天是彭主任的正班，魏老师上副班。在手术方案上，两人发生了严重分歧。彭主任的意见是立即做剖腹探查术，魏老师认为不排除是胰头癌的可能，贸然剖腹有可能促使癌细胞转移。
急性胰腺炎是死亡率很高的急症，能否正确判断事关一个病人的生死安危！
魏老师向自己的科主任提出异议，完全是出于一个医务工作者的职业良心，他对彭主任的病人没有职业责任。
现实点说，他这样做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那天晚上，这个病人的家属深夜为我们煮蛋，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感谢方式。魏老师笑纳，其实是给了他们一个良好的心理暗示。如果魏老师拒绝了，也一定会使病人产生很多不好的联想……
时到今日，我还记得魏老师事后给我和彭娜作的这个解释。
03
看到我和彭娜，病人和他的爱人很意外。
他们不是我们管的病人，平常我们不会进去。病人撑起自己的上身，他的爱人已经把床下的小木凳取了出来。
彭娜随口找了一个话题问道：“伤口拆线了？”
“缝线是拆了，伤了还是一动就痛。化疗以后，人一点力都没有！”
他们说的情况，在我们看起来都很正常。我听着彭娜的解释，心想不知道李芳怎样了？
袁骋还能把她怎样？我们出来后大开着办公室的门，应该说彭娜的选择很有道理。
“以前是没有钱，顾惜不到身体。现在有钱了，就是想吃彭主任也不让吃！人呐，天生就一份苦命！”
我没有想到，一个穿着时尚而得体的女人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有点喜欢她微微烫过的黑发，含蓄又略带风情。看得出来他们很恩爱，据说几年前在知青点里，他们是一对人人羡慕的鸳鸯……
04
我们回到办公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李芳忙着自己的工作，就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呀！”彭娜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了。
“什么？”
“你好象有点喜欢烫发？你没有发现病人的家属，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的确没有察觉，何况我又没做什么！我很怀疑，彭娜是故意要这么说，她吃定我不敢反驳。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外婆的澎海湾，有我许多的童年幻想：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
李芳的歌声飘了进来，欢快的情绪使我和彭娜相视一笑……
05
“明天休息，我们去酒厂洗过澡吧！”
彭娜的提议，使我有些意外。在县城，只有两个地方能洗到澡：一个是县委招待所；一个是离县城有近二十里的县酒厂。
“零床的家属主动给了我两张洗澡票，就是路太远。”
窗外的玉花开了，清香悠悠十分醉人。
“沿着嘉陵江朝上走，岸边的油菜花全开了，说是很好看……”
“我们要回乡医院吧？”
“都在一个方向！”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彭娜，我也没有想到过自己需要去公共浴室洗澡。我很想说，我们一起去，我不想进浴室……彭娜一定会误会我的意思，我也没有勇气说出这种不近情理的话。
桃花红，菜花黄，小姐姐端着脚盆洗衣裳。李花白，菜花黄，叫花子打着竹板充霸王……
脑海里的一首民谣浮现出来，使我仿佛看到了一幕活色生香的市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