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讨论
01
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仿佛用完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两个女孩子也半天没有透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鲜明华才回到神来：“抗议！我要抗议！我发现你就象一个日本鬼子，怎样残忍就怎样干！”
我无言以答，我心中的思梦就是我的外婆呀！她难道不是担起了思梦的命运吗？
她牺牲自己，尽一切可能地成就自己心中的英雄。在抗战期间，她天天到华西医院帮助料理伤员，她期望也害怕再见到自己的那个家教……她一生守在自己的家里，为他在人世间亮着一盏熟悉的灯。她希望冥茫中有风能告诉他，人世间还有一颗心至死不渝。
所有无望的爱情，都会开出奇异的花朵。所有这些花朵，也都是人世间的奇葩！
我想说，思梦有勇气去烧掉整个市监狱，而不敢去面对他流血的伤口……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付出任何牺牲，而不愿去惊动他一次睡眠。
这样的爱，本身就是条绝路，它没有未来。
这样的爱，也是灵魂的洗礼，它只向天国敞开。
这样的爱，只与自己的成长有关，它甚至可以创造出自己心中的偶像……
02
“后来呢？”李芳小声追问，引起了鲜明华不满：“你准备怎么讲下去？”
“大家都该睡觉了吧？明天都有班！”我不好意思去找钟，但是我也不能讲一个通宵吧？
“能睡吗？现在就算睡也全是恶梦。喂，我想说，你就发点善心吧！”鲜明华抓起木凳上的香烟，朝我身上扔了过来……
“今晚，其实不能再讲了。不放心的地方可以问，讲得不对的地方也可以修改……”
“你对思梦太不公平！”
“命运对思梦还不算公平吗？不对！命运对每一个人都很公平。每一份人生，都是独特的人生，只要你认真去听自己心灵的声音。屈从于千篇一律的生活，才是自己对自己的不公平。”
“听不懂！在你安排的命运里，思梦得到了什么？”
鲜明华有着很好强的性格，平常也只有李芳处处让着她。
“命运给了她人生中最宝贵的两样东西：爱和勇气！没有它们，人们可以找到快乐，却找不到真正的幸福。”
我坚定的回答，把鲜明华所有还要问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好吧！好吧！我同意了！”
鲜明华掀了掀入神的李芳：“我的问题完了，你还有三次提问的机会。我去烧水铺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鲜明华主动做事，我开始还以为她根本就不会做这些家务。
03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李芳两人，我有些拘紧。鲜明华大大咧咧的性格，不会给人压力。
李芳不同，面对李芳的呼吸，我不能静若磐石，就只能扬起满天的狂风，心灵的悸动才能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找到掩饰。
“表姐祁丽这个人，不会是日本人的特务吧？”
“为什么她就不能是呢？难道她会看不出来自已表妹的心思？”
“没想到，你真的很坏！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吓我们！不听了……不听了……”
最后，李芳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者根本就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轻微地张开和闭合。
“故事可以不听，这样的事却不会因此改变！”
当时，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好象自己成心要和她过不去一样。
“你认为这个世界没有正义？”
“不会吧！我这样说过话吗？我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你的故事就在这样说！祁丽会把思梦出卖给日本人。让思梦去死，这还有正义？”
李芳完全被自己的想象吓坏了，脸色卡白身体也有些发抖……
“什么是正义？让坏事从此以后不再发生就是正义？不对，正义既不能预判行为，也从来没有过最终的审判。都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我想说的是，正义源于斗争。没有思梦和赵一曼的行为，我们才真正看不到正义！思梦心中的英雄，并不仅仅是一个肉体。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一颗正义的心！不自由，勿宁死！”
“死？死能找到正义？”
“死与死不同，很多死都与正义无关。死不一定就能找到正义，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肯定看不到正义。”
我坚持这样的立论有什么必要呢？也许这真能吓坏她和鲜明华。
04
李芳看着我，竟注意到了我奇怪的用语。
“怎么是看不到呢？你所谓的正义到底在哪里？”
我的本意是想告诉她们一个故事，哪里想到她们竟会给我讨论公平和正义。和涉世不深的女孩子，讨论这样艰深的课题真的罪过。
“公平和正义，其实都在我们的心中。动物世界也有争斗，但是它们不会讨论公平和正义。今天，我讲的是一个故事。你们感到自己心里的公平和正义观念，受到了冲击。这就说明公平和正义就在我们的心中。问题在于我们该怎样去理解公平和正义？我不认为命运待思梦不公，也不认为表姐的出卖使思梦赴死，就颠覆了正义。站在个体利益的立场上，谁也看不到公平和正义！”
“你真不能对思梦仁慈一点？”我感到李芳快要哭了，我也真想答应她这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但是话说出口却成了这样：“真正的仁慈，是给她梦寐以求的爱情！”
“真的？”李芳几乎尖叫起来……她如实重负地笑了起来：“明天晚上，你一定要讲好。一派乱讲，我们不会答应！”
好在，我没有乱安慰她们，不真实的谎言再甜蜜也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