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冬日

　　

　　 01

　　

　　 冬日里的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暖暖的阳光从窗户里投了进来。

　　 祁丽把日军司令部对我的《通辑令》递过来：“这几年，你一直呆在监狱里？”

　　 “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多少英雄，烂死牢中。甚至没有难友，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

　　 我不该向她提到这些，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们给我的编码是1869，大家都把我叫成立马不走。”

　　 “伤好了，你想做啥？”

　　 淡淡一问，让我太惑不解也有一些怀疑起来。“当然，全听家里人安排。”刚说完，我就感到不对，立即问了句：“你的表妹思梦呢？”

　　 “日本人把她带走了，临走时她要我过来照料一下。”祁丽观察着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话：“她也不是你们的人，只是一个天天想着冒险的小女孩。不过，这一次，她玩过头了！”

　　 ……我烦燥起来，我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你还是把我交回去吧！想方法把你的表妹换回来！”

　　 “这事给你无关，她冒犯了日本人，就得付出代价。从小就没有人能管得了她……”

　　 她的冷酷和刚才流露出来的温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02

　　

　　 要恨一个美丽惊人的女性十分困难，何况她说话的时候明显受着嫉妒心的支配。

　　 我意识到她们和日本的在华势力有很深的关系，也许她们的家庭都是汪精卫政府的要员。

　　 想坐起来，身体发出一些疼痛，她扶住我的肩：“不要动，再把我的伤口绷裂了，我可饶不了你！”

　　 我承认她的话让我放弃了努力……享受一次阳光然后再中弹倒下，这是我在监狱中所能想到的最好时刻。

　　 “故乡呀！挨着碰着，都是带刺的花。”

　　 说完，她得意地眨了眨眼睛：“你知道这是谁是诗句吗？”

　　 想了想还是无从回答，她看着我笑了出来：“几年前，在北平，就听说你是才子。这样著名的诗句都不知道？”

　　 就诗而论，比喻新颖，情感真挚。

　　 不会是她写的吧？女孩子的狡黠总能出乎意外。

　　 “不知道算了！你觉得好听就行！”

　　 说完，她又注意到了花瓶里的梅花：“思梦总是贪多，插梅花一定得疏落有致，孤瘦迎雪。有道是：梅衰未减态，春嫩不禁寒。”

　　 她奇奇怪怪地消磨掉了一整个下午，晚上她弄来一些八宝粥，一些酱菜和肉松……忽然，我想起一首古诗：眼前谁识岁寒交，只有梅花伴寂寥。明月满天天似水，酒醒听彻玉人箫。

　　 那天，正好是四一年的一月十三日。在皖南的密林里，九千人的抗日武装被重重包围，就地消灭……

　　

　　 03

　　

　　 那天，也是思梦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受难日。

　　 拉开窗帘，放开一片久违的阳光，靳香的心情也一扫昨天的阴霾。

　　 她端起了一杯刚煮好的新鲜牛奶，目光落了在桌面右上角的一袋卷宗上。

　　 “卢剑，原东北大学中文系学生。长期从事反满活动，三八年三月在上海落网。狱中表现：思想冥顽，不思悔改，两次企图越狱未果……”

　　 三年前，靳香刚从日本来到上海，接受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踪一个原东北大学的学生。这人寄宿在他的姨父家，常到附近的一家西洋酒馆烂酒，靳香就到那家酒馆做起的女招待。她钓到的的第一条大鱼正是卢剑，但是一直没有能从卢剑身上扩大战果……靳香把卢剑交给支那人关押，正是希望能用他引出有价值的线索。今天，竟连鱼饵都被叼跑了……

　　 从案情上看，有失职行为的监狱长可以排除出来。当晚负责值班的看守已经在家中自杀，从情理上分析应该不是越狱事件的参与者，他仅仅属于畏罪自杀。现在，嫌疑最大的人员就是自己手中的思梦，怎样使她乖乖地开口呢？

　　 靳香陷入了沉思。

　　 最近，反日分子在上海活动频繁，他们为什么没有把她接走？如果她仅仅是被利用……利用那条秘道出逃，策划者当然就在知情人中间。如果，支那人方面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出在我们自己人身上？知道那条秘道的支那人只有监狱长一个人，到底是谁在导演这出苦肉计？

　　 靳香又把整个案情再回忆了一遍，把所有的疑点都记了下来。

　　 必须得让思梦说出实话，只有她能解开这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好在让这样一个刁蛮的娇小姐说出实话应该不难。

　　

　　 04

　　

　　 “熊二，你去把那个小姐提上来吧！”

　　 当然，能在冬天的太阳下，喝着牛奶就把案情解开，谁还会成心去做又累又脏的苦活？有道是：“吹竹弹丝谁不爱，焚琴煮鹤人何肯？”

　　 靳香受父亲的影响，十分倾慕以唐宋为代表的华夏文化。杜甫的博大、李白的旷达、苏东坡的洒脱和辛弃疾的激昂，都是她曾经的最爱……当她踏上这片战火横飞的古大陆，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的支那人就是他们的后裔。昔日，我们潜心地向他们学习；今天，需要我们去拯救他们的精神和心灵。所有的腐败都应该从健康的肌体上切去，我首先就得成为一个医术精湛手术者。

　　 想到这里，靳香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