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枪击
01
也许,连续几天我们都很忙,李芳和鲜明华都没有再提故事的事。
也许,她们认为故事讲到那里就够了,象电影《小街》那样留下一个开放性的后来,不是更好吗?
也许,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设想了自己喜欢的结局,无论它合乎历史还是根本就不合乎逻辑,都不关紧要。
要命的事,这一个因她们而起的故事,却象发芽的种子,在我的脑海里面横生竖长,不管不顾张开着自己的枝枝叶叶……不错,在这个故事里面,我就是能制造一切,也能毁灭一切的上帝。
我能捣毁现实世界的力量和逻辑吗?当然不能!
我否定了一个个可笑的借口,我告诉自己这样绝对不行……我拯救不了她们,除非她们自己拯救自己。
02
“姐姐,这是一间洗相片的暗室?”
思梦反复打量着这个不到四平方米的空间,没找到让她感到恐惧的刑具。
“能把实话告诉我吗?看我能不能帮助你?”
火狐狸不希望事态恶性发展,她很想解开自己的衣服,好让思梦看一看,日本人对她都做过一些什么?
她的自尊心,不许她为自己辩解。她也没有勇气退下自己的裤子……如果说,力量就是逻辑,我们都不配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上。
“诚实,很难吗?”火狐狸拉开一道布帘,里面放着一张日本的塌塌米。
“诚实并不困难,我只是想做成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来吧!你不要怨恨姐姐。”火狐狸拉出一个暗抽,拿出一个能调节电压的控制器,一根红线一根蓝线应该就是它的正负两极。
思梦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火狐狸温和的态度使她没有看到致命的危险。
“得把衣服脱了,让一根长绳把身体捆成一团。你要是坚持不了就说实话吧!我们没有其它选择!”
“姐姐,他们也这样逼你?”
“是呀,姐姐没有挺过来……也许,你能。”
火狐狸机械拉开第二个暗抽,里面是一卷一卷麻绳。绳子的色泽已经变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
“都脱了吧,让绳子捆紧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会好受一点……”
思梦犹豫了,她从来没有向外人裸露过自己的身体。她没有注意到火狐狸浑身一颤,更没有注意到她的指尖从暗抽里抓起了一把很小的坤式手枪。
03
门开了,熊二冲了进来。
火狐狸没有做任何思考,出枪并勾动了板机。
这不是陷井,这的确是靳香和熊二的一次致命失误……昨晚,他们在这里玩得太尽性,将一把压上子弹的枪忘在了屋里。
两人几乎在同时开了枪,不同的是熊二头部中弹,倒在了思梦的身边。两声枪响,中间夹着一声很低闷的破裂声……血溅了一墙,有股腥臭的气味。
火狐狸身影一闪就窜出了小屋,靳香的子弹紧跟着呈扇面扫向了房门。火狐狸已经冲了出去,靳香跪在地上支撑了一会儿,还是倒在了地上。血从她的下腹部涌了出来,带着热气。
狭窄的楼道里枪声大作,很快就是一片死寂。
好长一段时间,仿佛所有的人都已经死掉了,连时钟也忘了跳动。
嘈杂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靳香也被抬了出去……
没有人管思梦,仿佛根本就不存在她这个人一样。半个小时过后,父亲上来找到了思梦,把她抱了出来。
04
原来,今天早上,上面就作出了释放他们父女二人的决定。
靳香的行为完全是自作主张,她在给思梦冲泡奶粉的时候,也说过要派车送思梦回家。
一念之差,导演了这场悲剧……
火狐狸将枪里的六发子弹全都打了出去,造成了五死一伤。她弹无虚发,弹匣里仅有的六发子弹就是她的宿命。
最后,她向冲来的日本人举起了没有子弹的空枪,等着一阵阵弹雨倾泻在自己的身上。
当时,她已经冲到了甬道的尽头,跳下二楼的阳台就是大楼的前院,下面停放着好几部摩托……不错,几米之外还有一道门岗。但是大门并没有关,两个惊慌失措的卫兵也还没有端起枪。
火狐狸没有选择逃生,而是返身选择了死亡。
在这个人世间,她已经无路可走。她战斗过,她背叛过,她在屈辱的泥潭里挣扎过。一颗高傲的心,始终渴望着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战斗……她笔直地举着枪,笔直地倒在了正午的太阳下,胸前绽放着鲜艳的血花。
第七天,靳香神奇地走出了医院。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为火狐狸设了灵位。
接到她的电话,思梦立即赶了过去。在火狐狸回魂之夜,思梦和靳香相对而坐。靳香的身体很虚弱,不断地用手绢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按照军统的指令,火狐狸有权先除掉你,然后再击毙你的父亲。她没有这样做,给我们的人留出了时间。七天前,她也可以击毙我,却突然低下了枪口。她的目光很冷,内心深处却象冬天里的太阳,有种能让人落泪的温柔……”
靳香的话没有一点力气,一字一字从她的嘴唇上落下来,闪着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