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靳香

　　 01

　　 这时，祁丽已经去了南京，在日本陆军医院就职。

　　 火狐狸事件过后，靳香被一撸到底，重新做起跑外勤的侦察员。据说，靳香的父亲在内阁身居要职，有意要把她调回本岛。靳香没有同意，她愿意从头做起。

　　 已经三个月了，靳香一直在跟踪监视思梦？我意识到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三八年的春天，她还留着一条乌黑的长辫，打烊时总爱跪在地板一丝不苟地擦着污渍，有时还会对着不好擦的地方哈一口热气……同学开过我的玩笑，说我动了怜香惜玉之心，以她的气质真不应该去做这样的粗活。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有多少大户人家的子女沦落街头，能够放下身份自食其力很不容易。

　　 我真正认识到她的性格，起源于她一枪击毙了我的同学。她没有任何理由非要这样做，看得出来她厌恶我那位同学消沉悲观和放荡不羁，难道这就是她枪杀一个人的理由？

　　 更让我羞愧的是，她精湛的空手道。我的拒捕没有招来第二次枪响，她身形一闪就把我击倒在地并铐了起来。

　　 02

　　 当晚夜审，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她把我推上囚车，给车上的四个宪兵使了一个眼色。

　　 四个人立即跳了下去，把站在柜台前面不知所措的老板娘也铐了上来。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枪声和掀动了囚车的爆炸声，浇过汽油的木地板腾起了熊熊的烈焰……老板娘奋不顾身地想扑到囚车的窗边，酒馆里面还有她的丈夫和小孩。靳香的左手抓着她的头发用力一带，右手肘就击中了她刚刚仰过来的前额。老板娘张大着嘴，还没有把惊恐的声音发出来，整个身体就靠着靳香的胸部软软地瘫在了车厢里。

　　 囚车一直把我们拉到了日本宪兵队的监狱里，窗里透着红光的刑讯室里传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突然一顿，凄厉的惨叫就象失去了气力一样变成了低低的呜咽。低沉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痛苦令我毛骨悚然。

　　 我被推进了一间相邻的刑房，阴森森的灯光很暗，地上堆着一些铁锁链。

　　 只有靳香跟了进来，她把我四肢展开牢牢地捆在了刑凳上。斜着身体靠在我平张的手肘上，她对着我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有你的信仰，你也应该知道我毕竟也有自己的职责……但是，那个女老板，却不能不因为窝藏你而付出代价。你只要肯与我们合作，其它的一切都好商量。”

　　 我知道她的用意，极力地控制着自己无用的愤怒。

　　 “其实，你们也一样地麻木不仁。我当然能相信，你也会睁着眼睛看到她被一群狗撕成肉条……不过，我还是想赌一赌，我给你一次证明自己心存善良的机会。”

　　 这样邪恶的话，从一个姑娘的嘴中说出来，使我目瞪口呆。

　　 03

　　 刑房不大，石墙上钉着一根木条，上面挂着乌黑的皮鞭和失去了本色的棕绳。

　　 墙的下方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木案，上面散放着几具铁质的扩口器和一些钢针竹签。有一个外科用的方盘，里面有一组医用手术钳和电工用的平口钳。

　　 她拉开我前面的黑色布帘，透过宽大的玻窗我可以看到隔壁的刑讯室。血腥的刑架上倒吊着满身是血的女人，分缚在横杆两头的双踝缠着裸露着铜丝的电线。

　　 刚才，他们使用了电刑？女人分开的双腿向下流着汗水，一直浸进了大腿根部。看不到女人垂向地面的胸部和脸，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哗……”一桶冷水泼了过去，女人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打手从炉子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条，抓起她的湿发使她反弓着背扬起了头。

　　 “还不想说点什么吗？”

　　 女人无力地睁开双眼，恐惧地看着通红铁条。她摇了摇身体，一点挣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们的同志，不过她这些天的行动十分可疑！”

　　 靳香平静地说道，就象一个疲倦得无精打采的导游。

　　 “我不知道呀！”

　　 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好象靳香侧身按了按石墙上的开关。

　　 “你看，你的一丝仁慈，就能给她减免多少痛苦。否则，我们就算没有看到腾起的黑烟，也能闻到一股烤糊烧焦的臭气。”

　　 我不知道我已经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靳香转过身伸出左手的食指醮着，把血画在了我的脸上。

　　 04

　　

　　 “好吧，我让他们放过她，我还真喜欢你这样的好人。”

　　 果然，一阵哗哗的铁链声，接着就是一声闷声，被倒吊着的女人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先生，你们让她穿上衣服给我滚。哪里来，哪里去，告诉她不要自触霉头！”

　　 原来，这个不幸的贵太太，中午在酒馆不小心踩到了靳香的脚。面对一个低贱的侍女，她当然不会主动道歉。结果一出门，就被靳香的人抓进了宪兵队。

　　 他们尽情地折磨了她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没有留下多少明显的伤痕。

　　 等她穿上了搭在刑椅上的衣裤，打手们用黑色布袋罩住了她的头，抱着她塞到了摩托车的挂斗里。

　　 “他们会把她扔到酒馆的残火里，剩下来事就看她的造化了！”

　　 其实，靳香对我审讯已经开始了。她要用巨大的恐惧击碎我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