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谍变
01
我们这个独立的情报小组，代号是云雀。
我让殷岚就住在求仁堂里，合适的身份能回避很多麻烦。投亲求职的说法，也能被那里的店员们接受。
发报机应该另外找个地方，最好不固定在一处。祁丽把思梦家的别墅交给了我，她说姨父已经把这栋别墅转送给了她。其实这是他们发的战争财，房子的主人已经举家搬到了内地。
门卫老龚还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稳定的情报来源，不可能指望祁丽……不过，当务之急，是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身份。
02
在重庆，日复一日的大轰炸给平民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在浙江，日本陆军第十三军第五步兵师团实施登陆作战，进犯诸暨和永嘉攻陷宁波。
在华北，冈村宁次部署日伪军实施了治安强化运动，用“三光”政策围剿抗日力量，使我们蒙受了重大的人员和物资损失。
在山西，一直坚守在晋南中条山的国军被围歼。根据日方的报导，该战役他们以战死六百余人和负伤不到三千人的代价全歼了我们七个主力军。这次战役我们的伤亡超过八万，十余万人失踪。其中，被俘三万五千人，遗弃尸体四万多具。连蒋介石也说，这是我们抗战史上最大的失败和耻辱。
危机四伏的战争形势，使我拨通了祁丽的电话。
03
“你的良民证已经办好了，靳香会给你送过来！”
我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祁丽会把我的情况告诉给靳香。
“她没在宪兵队了，我已经给她说了我俩的关系，你以前的事不会有人再问了！我重新给你取了一个名字：石川。就叫石川吧……”
我默默地听她说着，她与靳香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事她怎么可能在电话里说？难道……我越想越怕，殷岚那边怎么办？
难道她们都是梅机关的人？靳香大肆跟踪思梦，就是要把我逼迫到祁丽的身边，而她给我的情报也只过是一个诱饵？
是祁丽把靳香要到了自己的手下？专门派靳香过来看管我？
挂上电话，我预感到自己已经落进了他们的陷井。在情况不明状况下，我只能静观其变。不过可以肯定，让我和靳香直接见面，就等于在向我摊牌，说明她们有充足的信心。
靳香在我身上可说是下足了功夫，现在她又会怎样摆弄我这枚棋子呢？
04
在酒馆里被捕的那个晚上，她最后把我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我说了，你可以反悔也可以什么都不说。不过，这样做，真的很愚蠢！”
是的，我能够救得了谁呢？一切都会按照他们的意志行事！暴力和征服从来如此……我坚守着沉默。
“我不想撕去碎你的肉体，不等于其它人也会如此。我不想否认你们的勇敢和顽强，穷途末路之下的负隅顽抗还有什么意义？”
“士可杀，不可辱。”
“好象你们的赵一曼女士，也说过这样话。很可惜，她躺在荒草之下的这一年半，应该看到从华北到华中，从北平、天津、上海到南京，你们除了溃败还是溃败。一个怯弱的政府，一群愚昧的草民，相得益彰，自取其辱。”
她以不屑的神态，羞辱着我的情感……
“三百年前，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几十万人粉粉引颈受戮。三百年后，依然束手等毙，引颈就刀……这样的尊严不要也罢！”
这时，没有人来告诉她，在鲁南的台儿庄，惨烈的战局即将反转……
我没有争辩，我的沉默不等于认同。
05
有脚步上楼，不是老龚的声音。
三年后，靳香再次站到了我的面前，把一张良民证递给了我。
“没有想到，你在为我们工作！”
我依然只有沉默：“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以前，多有冒犯。”靳香说着道歉的话，而眼睛却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我知道她在捕捉我的反应。
“我是已死之人，以前的事已如烟散。”
我说得很慢，无奈的苦笑使她目光有了一点暖意。
“我们已经把以前的门卫打发走了，你的安全由我直接负责。”
不用猜，无辜的老龚已经被他们残害。
“不反对我搬过来住吧？”她从壁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倒了一杯给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我想了想，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高脚酒杯。
“碧纱待月春调瑟，红袖添香夜读书。我也想扮一回李易安，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把酒倒进口中，所有的泪都只能在心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