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殷岚
01
一九四一年六月五日,日机夜袭重庆,制造了市民死亡一万多人致伤约两万余人的较场口惨案。
新四军在苏中游击区,遭到了日伪军的突袭。紧接而至的大扫荡,又步步逼近……卢剑连续三次没有到我们约好的戏院。有传言说,他已经和一个日本女特务睡到了一起。
殷岚没有想到这么快情况就变成这样,默默地忍受着心里的苦闷和煎熬。按照地下工作的原则,她安排姜炳璋另外租了一个房间,要他把求仁堂的生意交给帐房代管。
转移的那天,她在城里转了一天的街,没有发现跟踪者才住了进去。姜炳璋去郊县收帐,说好第二天早上直接过来。
“姑娘,这些钱你就带在自己的身边,我还是回去住吧!”
让姜炳璋守在那里是不安全,但是也确有必要。没有卢剑的同意,殷岚不能开机发报。老家有人来,只可能去求仁堂。何况,卢剑也可能去那里找他们联系……殷岚犹豫了很久,还是同意了姜炳璋的请求。
一前一后,殷岚跟着姜炳璋走到了求仁堂的附近,看着他盘桓到傍晚时分才走了进去。
殷岚新租的小阁楼,可以远远地看到卢剑的住所,原来跟踪过思梦的那个日本女人,成天形影不离地缠在卢剑的身边……
02
六月二十二日,苏德战争爆发!
到处都是侵略,到处都是杀戮,殷岚决定到报社去找一次思梦。
所有的风险都无从考虑,也许机会就存在于风险之中。十多天来,求仁堂那边并没有出现可疑的情况,至少能说明卢剑还在与他们周旋。卢剑不敢贸然地和我们正面取得联系,就必须重建一个新的联系通道。
殷岚简单地想了想,就喊了一辆黄色车,赶到了望平街上……
那天,殷岚徘徊在繁华的大街上,望着豪华气派的申报大楼,一次次地否定着自己最初的设想。
还记得卢剑曾经试译过的那首《致云雀》:
“春雨声响清脆,落在闪光的草地。我的精灵,请你把美妙的思想教给我们。什么是你欢歌的源泉?天空?或者平原?它们真与痛苦无缘?无论沉睡还是苏醒,你对死的理解都更加真切透彻。我们最真诚的笑颜,也包含着几分凄楚。即使我们能摈弃憎恨、傲慢和恐惧,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接近真正的欢愉……”
殷岚久久地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仿佛想找到诗中那只唱歌的云雀。
03
思梦还没有从门口出现,五层高的大楼灯火辉煌。
从海上来的风又热又湿。拉客的娼妓,叼烟的地痞都涌了出来。殷岚买了一束鲜花,鼓足勇气向门内走去。
“你找谁?”门房警惕地问了一句。
“报社里的思梦小姐!”殷岚平静地说,看着门厅里三三两两穿着时尚的青年男女。他们会打情骂俏,但不会手捧鲜花……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门房打量着学生模样的殷岚,好象有些犯难。
“有位男士,让我给她送束花!”
门房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思梦神情忧郁扶着楼梯款款走来……
“她就是思梦小姐吧?”殷岚明知故问了一句,打消了门房完全出于习惯的顾虑。
殷岚闪开身跑了过去,引起了好事者们的目光……
“你就是思梦小姐吧?有位男士让我把这束花送给你!”
思梦一怔,慢慢地接过殷岚手中洁白的百合花,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高个头,好象是一个外地的北方人。左耳的前面,有一块长条形的疤。”
“他人呢?”
思梦抓起殷岚的手就向外跑,门边的人纷纷给她们让开了路。
“就在街对面!”殷岚也紧紧抓住了思梦的手,激动的心怦怦直跳。
穿过大街,殷岚把思梦往人少的地方带,最后低声向思梦说道:“我的表哥一直不敢来找你,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梦扶着闪着霓虹灯的储窗,身体有些站立不稳。额头和脸边,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
“我送你到医院吧!”
“不用,你陪我到屋里聊聊好吗?”
思梦已经从家里搬了出来,小小巧巧的的一间蜗居离报社很近。
04
殷岚把思梦扶上床,为她冲了一杯很淡的热茶。
“妹妹,你也是那边的人吧?”殷兰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这么问,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找我有什么事吧?”
思梦心一定,气色也好了许多。
殷岚把刚从温水里拧干的毛巾递给思梦,关切地看着她:“好点了吗?”
思梦的泪水竟默默地滚了出来……
“表哥一直想来看你,也一直想给你买一束百合花。”
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感到难受的殷岚,找到一个玻璃花瓶,把九枝百合修剪好小心地插了进去。
“表哥说过,他心里面有九枝百合,永远开着,只属于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思梦要殷岚坐到自己的床边上,她抓着殷岚秀长的手指,想了半天竟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