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思梦
01
思梦让殷岚暂时住到自己的小屋里,换了一身衣服去了南京。
殷岚的坦诚和信任,鼓舞着思梦两个多月来倍感疲惫的身体,她勉强地支撑起了病体。
表姐怎么能把卢剑搞脏以后,随随便便地就扔给了其它人呢?曾经的一切真已经缈若轻烟?
据说,她很快就会和一个日军的大佐成婚,这样的婚事作为日中亲善的象征,已经被炒得沸沸扬扬。
02
表姐的办公室很宽大,干净而空旷。
一枝已经干枯的梅花还插在花瓶里,这不是我们别墅里的那树梅花吗?她给自己修剪过的枝条,还取了一个名字:红袖看剑。
祁丽扔下手中的红蓝铅笔,从一叠卷宗上抬起了头,很奇怪地看着自己的表妹……
“今天你的气色不错,要想在我这里胡闹绝对不行!”
一个穿着艳丽和服的日本艺妓,给思梦端来了一盘刚摘下来的紫葡萄和一杯菊花茶。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装着蓝色玻璃的木门。
窗外的樱花树已经一人高了,三年前的殷殷血迹会跃上春天的花瓣,成为占领者们的风景?
03
一个月前,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我的老师魏特琳女士选择了自杀。
临终前夕,她让自己的家里人,在她的墓碑上刻下四个中国文字:“金陵永生”。
她触摸到了太多的血,她说自己的手已经被烧坏。她倾听到了不绝于耳的惨叫,凄厉得就象一把把尖刀,绞着她脆弱的神经。她看到了没有哭声的眼泪,也看到了没有反抗的死亡。还有那些所有能够想到的屠杀,以及根本无法想象的罪恶……
见证了地狱,她为自己选择了天堂。
思梦从沉重的心事中抬起头,看着表姐飘然而来。
“你可以不去同意我的做法,也可以去找以前的卢剑现在的石川。他在为我们做事,安全没有问题。”
祁丽不想让思梦说话,她也不想费尽心思去应付表妹的种种想法。
“现在,他在哪里?”
“就在你以前的别墅里,现在你再去争风吃醋有必要吗?他和我的人已经如胶似漆……”
“我不信,我就是要去找他!”
思梦说完就站了起来,准备马上离开。
“已经为你准备了车,再坐一下还是现在就走?”
思梦知道,表姐没有心思去和自己纠缠,自己也不想多呆。
“我这就去找你的石川,我要去问一问,他是不是也加入了你们日本国籍?”
祁丽不想再和思梦斗嘴,大度地笑了笑:“还真就是这样,有关手续正在着手办理。”
弯着腰走着碎步的艺妓,把思梦送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殷情地为她拉开了车门。这就是曾经逮捕过她的那辆轿车,司机也是当天的那个司机,压着一顶淡黄色的鸭嘴帽。
显然,是祁丽一手把越狱事件罩了下来。
否则,父亲所说的家破人亡,应该已经发生。难怪,事情之后,父亲要把别墅送给表姐。
轿车在闹市区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地急驶,惊得穿越马路的行人连连躲闪,也没有一辆机动车敢和它争道……
04
这已经不是三七年冬季的南京,日本人还是这样骄横。我的老师魏特琳女士看到的该是一幅怎样的惨相?
十二月十三号日军进进了南京,对手无寸铁的民众进行了长达六周的大规模屠杀,同时还犯下了无以记数的抢劫、强暴、轮奸和毁尸等种种罪行。致使三十多万民众,集体遇难。
十二月十六日是惨淡的星期四,魏特琳女士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样说道:
“尽管金陵女子大学的校园门口,挂着美国国旗与日本大使馆的公告,但对凶暴发狂的日军官兵,已经不起任何作用。
“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我都像卫兵一样守卫在前门,或者跑到学校的其他地方,去对付进入校园的一批又一批日本兵。昨天,三十名女学生在语言学校被抓走。今天我听到了数十起有关昨夜被抓走女孩子的悲惨遭遇,其中一个女孩仅十二岁。
“我估计这座城市每一户人家的门都给打开过,并被反复抢劫。今晚一辆载有八到十名女子的车子,从我们这儿经过。当车子开过时,她们高喊:救命!救命!街上和山下不时传来的枪声,使我意识到又有一些人遭受悲惨的枪杀命运,而且很可能他们不是士兵。
“我不知道今天有多少无辜、勤劳的农民和工人被杀害。
“我们让所有四十岁以上的妇女回家与她们的丈夫及儿子在一起,仅让她们的女儿和儿媳留下。今夜我们要照看四千多名妇女和儿童。不知道在这种压力下我们还能坚持多久,这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怖。
“第二天,又有许多疲惫不堪、神情惊恐的妇女来了,说她们过了一个恐怖之夜。日本兵不断地光顾她们的家。从十二岁的少女到六十岁的老妇都被强奸。丈夫们被迫离开卧室,怀孕的妻子被刺刀剖腹。
“我们这些人,认为战争是民族的罪行,是违反在天地万物心灵深处创世精神的一种罪过。但我们可以把自己的力量奉献给那些无辜受害者,以及献给那些家庭被烧、被抢,或是那些在战争时期被大炮、飞机炸伤的人,帮助他们康复。
“从军事角度而言,占领南京也许会被认为是日军的一个胜利。但从道义方面而言,这是失败,是日本民族的耻辱。”
思梦十分清楚,事实的真象比这些记载还要惨烈得多。
侥幸逃生出来的难民们,从来不愿意用言词去叙述当时的情形。他们总是惊恐地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痛苦地摇着头,喃喃地吐着模糊的声音……
车子跑到了依旧繁华的上海,思梦不得不剪断自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