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紫云
01
殷岚把云雀小组的近况。详尽地电告了师部。
三天后收到了回电：“详情已悉，云雀划到军部由紫云领导，她不日抵沪。”
紫云是殷岚的老师。一九二九年的春天，她考入上海中国公学预科部。一九三一年转入大学部读书。
九一八事变发生后，紫云积极号召和组织同学们参加抗日救亡运动，为了在中国公学成立抗日救国会积极奔走宣传。此后，她连续三次参加了上海学生到南京进行的请愿活动。
三一年十二月，为了声援北京大学的学生在南京的示威斗争，她第三次来到南京。与全国各地三万多学生汇合到一起，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学生的队伍经过了外交部和中央党部，直奔国民党政府。一路上，紫云带领同学们高喊：“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返校后，学校地下党支部，根据她在抗日救亡活动中的突出表现，将她由共青团员转为共产党员。
一九三二年淞沪抗战爆发，她代表中国公学爱国学生参加了战地服务团，支援前线抗战。同年四月，根据党组织安排，到上海美亚绸厂发动女工进行工运。
紫云长期从事于地下工作，有着丰富阅历和斗争经验。
02
紫云到上海后，没有去求仁堂。而是直接到戏院的门前，找到了按时在那里出现的殷岚。
“老师！真的是你？”紫云好象根本不认识殷岚和她擦肩而过，却把一张纸条塞到了她的手心里：“间隔几十米距离跟我走，注意身后有没有狗？”
紫云一直把殷岚带到了郊外的大路上。在僻静的转弯处，一辆急驶而来的轿车，又把他们接回了繁华的市区。
小车司机是军部后勤处的小王，殷岚以前也认识……
“先到我的住处，把情况详细地聊一聊再做打算。”
小车开进一个七拐八弯的里弄，在一个杂货铺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卖点糖果烟酒酱醋。有一间内室，里面只有床、小桌和四个小木凳。
“以后你来经营这个小店，小王在为里面的沈府开车，天天都会经过你的门前，买包哈德门。”
小车开走了，紫云把殷岚引进了内室，才开始介绍起了这里的相关情况。
03
“我们要甩开求仁堂和卢剑，从新开始？”
“敌后的斗争很复杂，我们随时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然后才能够向最好的方向去努力。对卢剑的鉴定，由我去做。你负责我们小组的内勤，小王跑外勤兼保卫工作。带你几天后，我也要搬到沈府里去，平常我们就以表姐妹相称。”
一个晚上，她们挤在小床上，小声聊的都是根据地的人和事，只字没提卢剑。
殷岚意识到紫云在事实上已经做了切割，有关情况不敢多问。刚过三十的紫云老师十分健谈，说起身边的人和事既形象又风趣。
殷岚睡着以后，紫云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
上次卢剑送出的情报很准确，只是有一处存在着在逻辑上不该有的重大疏忽。
向好处想，是他的情报来源就有遗漏。从坏处看，它也会误导思维从而造成一定的军事失误。事实上，我们也为此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现在，他和日伪特务纠缠在一起，完全中断了和我们的联系，究竟发生了什么？
叛变？还是被软禁？怎样才能打开这些谜团呢？
七月底，日军在越南的金兰湾登陆，开始从南面实施对我们国家的战略大包围。
七月三十日开始，多轮次的日机不分昼夜地对重庆施行疲劳轰炸，有时相间不到五个小时。
在异常残酷的扫荡中，我们的根据地被反复蹂躏，几个月来粮食和弹药没有得到一次补充……
是不是让殷岚再接触一次思梦？或者把思梦请到我们这边来？紫云很难平衡这里面的得失，形势迫使她又不得不决心一博！
04
“你和那个思梦有过几次来往？”
第二天，殷岚一醒，就听到紫云向她问道……紫云一夜没睡，两眼有点浮肿。
“一次，我鼓足勇气去报社找的她，当夜她让我住在她那里。第二天，她深夜回家后，把卢剑的一些情况告诉了我……那次离开以后，就没有再来往过了。”
紫云不认识卢剑，她在作出的判断时，不会带上感情倾向。
虽然，殷岚和卢剑接触的时间也不长，殷岚绝不相信卢剑会真心投靠日汪政权，卖国求荣。
目前，关于卢剑处境，殷岚作过一些含含糊糊设想：靳香用思梦的人生安全相要挟？还是用一种神秘的药物控制了他的心智？听说，日本人手里就有这样的药物。
“大姐，我相信卢剑，也许他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当然，谁都有苦衷。只要不逆大义，不亏大节，其它的问题都好解决。”
殷岚看着自己刚正不阿的老师，终于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哪里知道，谍报战线的前辈，自己一向崇敬的老师，也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坎坷经历。
05
那是一九三四年，党内左倾思想盛行，紫云就因拒不执行盲目的罢工斗争，遭到批判和关押。
她的引路人情急之下，带着她私逃到了山东济南的老家，脱离了党的组织。他们在一所乡间小学安了家，也生了小孩。
抗日战争爆发后，他们南下流亡到苏南一带。
很偶然，他们碰到了以前在学运时就认识的一个同学，才知道左倾路线给党的组织带来了多么沉重的损失……在那个同学的帮助下，他们的历史问题终于得到了一个公正的结论。
为民族求生存，他们又重新参加了新四军的先遣支队。
是抗日的旗帜，使他们夫妇重新鼓舞起了往日的激情，找到了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