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武昌
01
“你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再去找一次思梦，看看她那边有没有卢剑的新情况，主动向你说起……”
上午，紫云出门后又迅速地折了回来，向殷岚作了这样的布置：“我们尊敬每一个为这场战争付出过牺牲的同胞，由衷感激冒着种种危险帮助过我们的那些朋友，想想办法把她请到你租的那个小阁楼里，我和她谈一谈。”
紫云离开杂货铺后，殷岚开始细细地筹划晚上的行动。紫云大姐是在投石问路？看能不能打草惊蛇？思梦到底可靠不可靠呢？紫云大姐和她见面有多大危险？又该怎么去和思梦说呢？日伪特务会不会就在附近监视？
想来想去，殷岚还是决定坦诚地向思梦说清楚原委，争取得到她的真心帮助。
紫云决心找她，应该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02
没有想到，思梦和卢剑都已在半个月前一起失踪。
直觉告诉紫云，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这事的背后可能连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内线的同志打听到了，他们去了武昌十一军司令部，那边最近可能有重大的军事行动。”
深夜，小王从一个很隐闭的侧门钻了进来，向紫云大姐传来了这样一条消息。
“你出趟车，送我去火车站，我立即赶到武昌去。到了那边我再和组织联系……”
紫云走了后，殷岚的心还在怦怦直跳。感到事关重大，她十分后悔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03
这是日本第十一集团军的司令部，这座看上去极其笨重的楼式建筑，原是中华国民武昌军委会的办公机关。
三年前，蒋介石、何应钦、白崇禧和陈诚，在这里指挥了近五个月的武汉保卫战。在赣、皖、豫、鄂、四省千里战场上，两百万军部反复博斗厮杀，积尸遍野，血流成河……二十多万中国军人和上百万的普通民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身体伏在了这片黄河洗过热血浇过的大地上。
三八年十月二十七日，原日本第十一集团军司令冈村宁次，挎着战刀站到了这座楼前。偌大的院子和几百间房屋已被彻底破坏，院内五个大弹坑如同一朵梅花朝他开放着……满地都是遗弃的废纸，他捡起一张报纸看见一行通栏的黑体字：“守军将与武汉共存亡”。
冈村宁次随手把报纸一扔，仰天大笑。
伫立其后的那些随从人员，也跟着发出了一阵阵猖狂的笑声。
04
四一年八月二十六日，阿南惟几接到了总部的命令，同意他按照自己的设想实施“加号作战”。
苏德战争爆发后，军部大本营在“北进“和“南进”的战略选择上，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分歧。几经反复，使这份命令竟一拖再拖……阿南惟几的战略预想是出奇不意，对手要是已经有所防备，后果不堪想象……
阿南惟几把自己关在了深藏在地下的作战指挥室里，久久地看着插满小旗的沙盘……希望能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
二十天前，突然接到了一个长话，他才知道梅机关曾经把他的《加号作战的战略构想》泄密过。
当时，德军的闪电战术大发神威，北进派积极策动对苏作战，主张先解决北方的后顾之忧，汇同德军拿下莫斯科……梅机关有意安排泄漏《加号作战的战略构想》，是想借此牵制中国的军事力量。
现在，自己的宪兵队，已经把他们从千里之外抓到了武汉，到底有没有泄密还在彻查。
这紧系着帝国的命运，阿南惟几感到历史的巨眼正在注视着自己……
05
靳香把身体压在宋美龄曾经睡过的床上，美滋滋地哼着家乡的小调.
现在，阿南惟几已经授权她彻查《加号作战的战略构想》泄密一案。她要是真想弄死祁丽和思梦，就象用手指捏碎两只蚂蚁。
她十分清楚，作战构想并没有泄密。她的心思也不在这里，让她难做取舍的是卢剑。
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刺激，都源于这个懂日语却不说一句日本话的支那人。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已经到了该让他供出自己的谍报小组的时候了……他真没有利用价值了？找不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吗？手谈刚进行了一半，就掀翻棋枰搅了棋局，不是靳香愿意做的事情。
在上海，靳香果断保护了《加号作战的战略构想》的机密，就是为了好面见父亲求学之前的好友。抢在大本营的命令下达之前，她直接给阿南将军打去长途电话，当然是想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和前途。凭着阿南将军和皇室的深厚关系，凭着阿南将军在陆军中坚不可摧的地位，她希望自己能在梅机关里面取代祁丽，负责华东地区的情报收集工作……
首先，得让祁丽去死，最好是逼她自杀！
想到这里，她拨通了军部宪兵团的电话：“泄密者交待了吗？她还和哪些人提及过？我们的老前辈，会让她去故意泄密？一派胡言，一个婊子的鬼话，你们也信以为真？不管用什么办法，今夜就要问出实情来。”
靳香摔下了电话，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就往审讯室里赶。很仔细地想过了，她坚信声望很高的老前辈，一定会把自己的过失，全部推到祁丽的个人身上。
何况，在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祁丽也确实存有私心。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不过，最好死得干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