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竹园
01
紫云一进门，靳香看都没看，正急冲冲地向侧面的小楼走去。
两个宪兵把药店老板一掌掀了出去，立即关上门把紫云扣了下来。门房很小，地上扔着刚才在大街上被围打的女人。她好象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蜷曲着瑟瑟发抖的身体，既惊慌又恐惧的眼神楚楚可怜。
“你的，扶她进去。”宪兵指着侧面的厢房，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完整的中国话。
这里应该是一个私宅的侧门，水井的旁边有一个很大的石台，上面铺满了一个冬天积下来的残枝落叶。
过东边的门，应该才是正院，那里一幢上下两层的木楼高高耸立，焕然如新。
水井边上的厢房很久都没有住人了，有股冲鼻的霉味。一溜的通铺上只有一些稻草，地上还堆着没有烧完的木块和黑白相杂的灰烬。
墙上一注一注的黄斑是尿渍？这里曾经做过他们的临时兵营？
紫云抱着无辜的女子，连忙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去血迹。这里离十一军司令部很近，层层设岗，步步是哨，平常根本就看不到一个中国人。
为了发泄兽欲，他们常常会抓一些姑娘进来。没有理由，也不需要任何掩人耳目的借口。
02
殷岚证实，这里的女主人就是靳香。
卢剑和思梦被他们秘密地押来就关到了这里？显然，卢剑没有投敌，无论多么困难，营救都得进行。
“走！走！统统地走！”略会一点中国话的宪兵背着插上刺刀的枪，将她们掀进了正厅后面的花园。刚才看到的木楼也在这里，小巧而精致。黑里透红的土漆很亮堂，五颜六色的彩窗有些眩目。
这座大户人家给小姐修的闺楼，竟带着西方哥特建筑的风格。
腊月的风夹着细细的雪，寒得彻骨。
进入木楼，宪兵站在外面拉上了门，室内十分暖和。
靳香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一台黑色的钢琴和直立在根雕上的挂衣架。
“你就是紫云吧？刚才我有点急事。我住在二楼上，你就和这位妹妹住在楼下。缺什么东西写下来，我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应该先看一看，有没有内伤！”
“军医马上就到，你先把这个妹妹扶进侧屋。里面热水瓶里都有水，你先用热毛巾替她擦一擦。”
心里面千头万绪，靳香还是把话说得很慢很仔细……
03
靳香很喜欢小楼四周的竹丛，临水的红梅也开得正好。
战俘营正在搭建，当然不是她心中的更生学校。阿南将军让她不要去管这些琐事，要她先集中精力拿下张昌。
张昌，是预十师的中尉排长。在加号作战中负伤被俘，曾两次煽动战俘暴动……
看得出来，他在预十师被俘的几十名官兵中很有威信。靳香相信一个能号召大伙朝枪口上撞的人，不简单。现在，张昌就在外面大厅东侧的厢房里，军医处理好他的外伤就会进来。
这座私宅是阿南将军送给靳香的礼物，有院落三进大小房屋二十几间。花园占地十几亩，有假山水池和亭榭曲经……
靳香私下爱把它叫做：竹园。阿南将军知道后笑了一笑算是默许了。
阿南将军让十一军的情报处，给了她一辆轿车、大半个宪兵小队以及相关后勤人员。一部电话直通军情处，一部电话直通司令办公室。
给她的任务也很明确，独立收集第九战区的军事情报，搞乱、搞垮甚至策反战区内的中国军队。
04
靳香知道剩下来的事情就得靠自己了……
她走出小楼拦住军医，问了问张昌的伤情。经过一条半抱着西院的长廊，走出加了岗的便门，她满意地看到西院里的侧门，已经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堵死。
再向前走，就是大厅和东西厢房，她现在还不想直接去见张昌。再出去就是宪兵和后勤人员的住地，以及用青砖砌成的影壁。
一辆军用吉普直接开了进来，推开两个捆着手也罩着头的女俘，办完交接手续就退了出去。
他看到值勤的宪兵将她们推进西厢房，自己也跟了过去。
这是能找到的最后两名女俘，把她们从慰安所里接出来，颇费了一番周折……将军给她经费很爽快，答应帮助她找到这些女俘却面带难色。从各联队上报的材料中根本找不到她们的名字，仿佛这些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你们弄点水来，让她们好好洗一下。等一下军医会过来，给他们检查身体。”
靳香站在门外面，看了一眼他们刚刚才布置出来的刑讯室。确实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收拾得很整洁也很干净。
“买几件干净衣服回来，给她们。所有脱下来的东西，都夹到西院去烧了！”
大厅的东侧，以前也有一道通向后花园的便门。现在已经改成了伙房。以前的伙房在西院内，正准备把它们改成囚室。
走进布置一新的大厅，热气腾腾的午餐就端了上来，她却一点味口都没有。
05
“这些人不肯就范怎么办？”
这几天，靳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卢剑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难道他们都是油盐不进的卢剑？突破口应该选在谁的身上呢？
本来，她希望从两个女俘身上入手。突然，她又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信心。
宫本就很不以为然：“找这些已经烂掉的尸体做什么？就算当真还留着一口气，里面也全是霉毒……”
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女人，已经不可能站起来重新开始生活的肉体，能帮助我们做事么？
紫云？紫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想到这里，靳香走到伙房：“后面的午饭送了吗？”
话一出口，靳香就知道自己问也是白问。不可能让一个只会做日本饭菜的厨师，去给支那人做饭。还是喊人从外面订点回来吧！以后还得再弄一个支那厨师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