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张昌
01
张昌，一九一六年出生于福建漳州，一个商人之家。
三七年从中学入伍，三八年进入黄埔军校三分校军官训练班学习。
四一年，在加号作战中被俘，时任预十师二十八团中尉侦察排长，两次立功受奖。
性格：自负而果敢，豪爽重义气。思想状态：认为需要就是目的，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特长：精于博击，抗打击能力很突出。也精于射击，是团里的神枪手。
在战俘营，因为鼓动士兵反抗和煽动过越狱，曾多次受到过惩罚。受罚后，能做到神态自若。
靳香早已经把案综里这段文字，记得烂熟。三天前，靳香通知战俘营将他单独关押，断供饮食……孤独和饥饿，也许能耗尽他的斗志，消磨他的锐气。
02
上午，已经很虚弱的张昌，又被战俘营里的看守，推进了一个腾着热气的浴室。
都说人在死亡时，灵魂会从头顶出窍。张昌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又粘又腻的汗水流到体外。濒死之刻，气若游丝。
黑暗的天空越压越低，伸着成千上万的魔爪。
洗去所有的污垢，难友用一幅白布包着他的躯壳，抬出浴室。
他看到绿色的天，深陷的大地上爬满了巨蜥，眼睛贼亮有一种地狱之光。
可怕的唾液腐败着一切有形的物体，腥臭而恐怖。飞起的苍蝇翁翁有声，连成浓重的黑云。四周是长满青苔的穹窿，裂缝之中探出一只一只蜈蚣的头……
就象屠夫的军医，把一具又大又长的空针，扎进了他的脉管里。抽走的是血，注进的好象是一些水……
稀释的生命，淡薄的意识，使他身轻如纸。
03
“不能再喝再吃了！”
靳香一脚踢翻了放着酒和肉的茶几，彻底激怒了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张昌。
“娼妇！我弄死你！”张昌的拳头被让开了，靳香手竟搭着张昌的右腕轻轻一带，使张昌整个身体都扑向了地面。
不可思议的是，靳香不仅没有松手，而是两脚生根，又把张昌硬生生地从地面的上方拉了回来。
“今晚，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当然打不过我！”
张昌知道，这个女人给够了自己的脸面，再不识好歹有失男人风范。
“承让，我也该回囚室了！”
“这里没有你说的囚室，你的床已经收拾好了，就在里面。”
“谢谢，早已经习惯了。能坐在囚窗下睡睡觉，也很惬意……”
靳香笑了笑，转身飘然而去。
房门没有关，地上的残酒还散发着十分诱人的浓香。
真应了鬼使神差那句话，张昌跟着靳香走进了后院，登上木楼……
04
第二天中午，张昌还在沉睡。
靳香从床上支起疲倦的身体，疾步走到了前院的正厅里。
她真希望卢剑就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或者用手指试着锋利的刀刃。眼里的愤怒，应该可以点燃世界；刀捅进腹部应该很凉，血槽上有一股殷红的溪流……
其实，靳香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卢剑。
事情一开始，阿南将军好象就洞悉了她的心理。
所以，祁丽的死，他没有去责怪士兵；所以，当天深夜，他签发了枪决卢剑和思梦的命令。
05
张昌醒来，天色已黑。
他完全分辨不清已经过去了几天几夜？床头的饭菜已经放凉，一瓶茅台也还没有开封。
当然，昨天并不是他第一次接触女人。不过，一夜情不自持，足使他刻骨铭心。逝者如风，来者如潮……
是大丈夫，当手提三尺青锋剑，纵横天下……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当年汪精卫也是热血男儿，在狱中也写下了：“风萧易水今犹昨，魂度枫林是也非。入地相逢虽不愧，劈山无路欲何归……”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想到这里，张昌从床上支起身体坐了起来，提起酒瓶。
听到响动，郁莲跑上了木楼，连忙把自己做的饭菜端下去重新热了一遍。
06
在后花园里加了两个游动哨，靳香坐在办公台前有些发呆。
好象她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所有的事都一帆风顺，其实也很乏味。
有一种味道总是飘浮在心里。整整四年了，给了她太多太多的挣扎。卢剑第一次出现在小酒店时，手里就夹着一支暗红色的俄国雪茄……仿佛就象俄国诗人叶赛宁。
靳香拿出一本日记，里面的文字不多，只和卢剑有关：
“仿佛我的生命注定陷于苦海，悲痛和忧郁阻塞了我的前途。
“仿佛我的生命永远失去欢娱，忧郁和创伤折磨着我的胸怀。
“仿佛我的生命蒙上了悲惨而沮丧的命运……”
这是他曾经用心诵读过的诗句，在这样的世界里，哪里有他要的国度？
那一天，我也是彻底昏头了，端着一盆滚汤就往他的身上撞去。老板娘拧着我的耳朵，从满地的汤水中提了起来，按到了他的脚下……他扶着我，目光温暖无比……
留恋是一种美，带着夕阳金黄的色彩。
靳香把旋开的钢笔盖重新拧紧，又把打开的日记重新锁进了自己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