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汉奸
01
“她是汉奸！她们是汉奸！”
那天，正值澧阳古镇赶集。人来人往，既拥挤又热闹。人群中一声尖厉的高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郁莲推开紫云，转身就跑。刚跑了十米远就被两个在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抓住了。紫云刚想跑过去解释，脚下被人一拌，双手就被一个青年扭到了身后。
“把她们捆了，送到县党部去！”
所有人都在吵，仿佛所有的人想要说的都是这句话。
紫云十分后悔，真不该同意郁莲上街。接她们的交通员还没有到，县城里就算有自己的同志，也不知道他是谁住在哪里？何况，他们会来营救一个汉奸？
虽然，紫云和郁莲相距不过一百来米，蜂涌而至的人群，已经把她们完全隔开。
那个时代，人们对汉奸的痛恨，已经达到了极至。泔水带着烂菜，很快就泼了紫云一身。
捆她的绳子收得很紧，绳面的一半都陷进了肉里。
薄薄的无袖旗袍已经被撕烂，啐来的唾液弄得紫云满脸满胸都是……
02
检举者正是上官郁莲以前在医院里的好友，现在她是这里一个团座的三姨太。
一年前，日本宪兵夺去了她的贞洁，使她不得不辞去医院里工作，一路西行流落到了这里。今天。当她看到郁莲和她擦肩而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紫云被扭送到县党部时，郁莲已经被拖进了阴森恐怖的刑房。
那里面，有无数用来对付共产党员的刑具。
围在党部门前不肯散去的群众，围到了紫云的身边。
“揍她！揍这个不顾羞耻女汉奸！”
群情激愤，使紫云有口难辩。很快，她就被人群推倒在地，无数的脚头向她踢来。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等一下专员还要问她口供……”
一个公务员模样的中年人挤过来，用身体保护着她：“如果她真是汉奸，明天游街的时候再打不迟！”
这时，大家仿佛才回想起来，并没有人指认她就是汉奸。大家不再打了，但是依旧围着紫云不肯走。都希望能看过究竟……
那个中年人，迅速地把紫云从人群中提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扔到墙角。一个纸方块，顺势塞到了紫云的手心里。
紫云意识到这个纸方块，应该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03
阴森恐怖的刑讯室里，正中悬挂着的一盏昏暗的灯。
在鬼影幢幢的光照下，到处都可以见到一些血迹斑斑的刑具。
又细又尖的竹签，又矮又长的刑凳。火炉上烧着通红的烙铁，横梁上悬挂着寒光幽幽的铁链……
检举者言之凿凿，被捕者供认不讳。问题在于郁莲解释不清此行的目的，更不敢指认紫云就是自己的同伙。
“不想说？是吧？那好呀！我们的手正痒得发慌！”
郁莲被他们反扭着手吊了起来，脚尖刚刚能够到地面。这时，受刑人会极力地去用脚支撑身体，事实上又根本做不到，十分痛苦。
身体的重量完全坠在反扭的肩关节上面，已经使郁莲浑身冷汗淋漓。
丝丝秀发，贴在苍白却依然娇媚的脸边，殷殷鲜血浸出了紧闭着的嘴角。一件漂亮的藕色紧身旗袍，完全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裹在身躯上。
打手职业地从木桶里，捞起一根滴着水的生牛皮鞭，运了一口气把它抡了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皮鞭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抽在了郁莲的腿上。旗袍的分叉已经被撕到了腰，裸露的大腿上立刻凸起一条紫红的血杠。
“啪、啪、啪……”
皮鞭刺耳的尖啸声，使站在外面的人群兴奋起来。皮鞭一停，就会引起一片啧啧声。
一鞭就是一道血杠，一鞭就是一片血花。郁莲咬紧牙关挺着，一次次鞭打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好象能够叠加起来，使身体翻江倒海。
皮鞭撕开了皮肉，鲜血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04
“去把她的同伙提进来，让她的同伙替我接着抽。”
打手喘着气，顺手把皮鞭投进了木桶里。他从耳根上取下一支香烟，点燃以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抛给了另一个打手。
“真是奇了怪了，汉奸里面也有这样的死硬分子？”
接烟的打手什么话也没有说，一口就把香烟抽去了一大截。然后闭着气，舍不得让一丝烟味从自己的嘴里漏出来……
“你的钱呢？”
“大前天，让闺女要去捐了！”
“等会儿，我让这两个女汉奸赔给你！”
“莫说笑，哥哥我要入土了，平常也不是那样的人……”
“你的病，硬是没得治？”
“听人说，治是能治，花的钱要用房子来堆！”
这时，紫云被推了进来。抽烟的人把烧手的烟头丢了，翻天覆地咳了起来。
“张大哥，你先回去，这里的事你不要管了！”
那个张哥，扶着门框咳出一口血来，然后才偏偏倒倒地窜了出去。
05
“不象话，把我的哥哥都累吐了血！”
打手抓着紫云的手臂轻轻一推，就把她掀倒在了地上。
“我不管你们卖不卖肉，就管你们卖没卖国！说！好久当的汉奸？”
“我不是汉奸！”紫云站直了身体后，正色地回答说。
“好呀！好呀！你来帮我教训教训这个女汉奸！”打手又从木桶里捞出皮鞭，递到了紫云的手上。
“她不是汉奸！我们都是被骋请来的小学教师！”
打手听了以后，哈哈地大笑起来……手腕一抖，卷来的鞭梢就打到了紫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