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烈焰
01
“铃……铃铃……”
床头的军用电话响个不停，宫本掀开熟睡中的郁莲，抓起了话筒，渐渐地脸色变得铁青。
原来，城外一个村落附近，又发现了三具日本士兵的尸体，他们均隶属于宫本俊杰所指挥的特殊作战中队。
近段时间，已经发生多起类似案件，宫本俊杰也受到了上司训斥。
首先，是千代美玉在市内失踪，至今没有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段身间，她心情不好，行为也越来越怪僻。一天，她冲到了竹园里来，扬言要杀了郁莲。受到宫本呵叱后，立即被卫兵们架了出去。失踪那天，最后看到她的地点是在长江边上。
宫本意识到千代美玉，很可能已经自杀，却又不能不以失踪上报。
接着，是一个行动小组到湘西山区投菌，遭到全歼……
宫本，顾不得疲倦，提上裤子，披上衣服，就冲下了木楼。同时，摩托车的发动声响了起来，两条高大的东洋狼狗跟着也窜了出去。
02
已经到了深秋，沉沉夜幕笼罩下的江汉平原，一片漆黑。
野狗凄厉的嚎叫此起彼伏。在广阔的平原上，传得很远。带着秋风，带着国破家亡的瑟瑟萧索……
太平洋战场上，日本海军接二连三大惨败的消息，开始在士兵中间流传。思乡之情越来越强烈，军纪松驰，士气低落。
有的新兵，只有一六七岁，不仅害怕杀人，甚至害怕见到血……
宫本带着一个小队，乘着夜色包围了那座熟睡中的村庄。一家的房屋腾起烈火，一个男子抱着小孩，刚从窗子上面跳出来，就被一枪击毙。一枚手雷顺着窗口投了进去，掀起一片火海。
枪声一响，整个村子就炸开了锅，完全陷入了极度地恐慌和混乱。
“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恐惧的喊声，把人们从房间里引了出来。扶老携幼，拖儿带女……机关枪响了起来，连串的子弹在人们的头上扫过，人们就像潮水般一样倒卷而回，涌向了村子的另一头。
那儿也有两挺机关枪，立即吐出了长长的火舌，抢在最前头的人纷纷倒在了血泊中。
人群惊叫着连忙回逃，身后的日本兵已经端着刺刀冲进了村内，无路可逃的人群被挤到村中的一片空地上。
日本士兵砸开家家户户的大门，见人就杀。抓住女人就掀到在地上……惨叫声不绝于耳，村里的房子一间接着一间燃烧了起来。围在村子中心里的百姓骚动起来，开始向外涌动。机枪和步枪编织的弹雨，又把他们齐刷刷地打翻在地。
火，烈烈的火，冒起浓浓的黑烟。
血，红红的血，流在地上慢慢汇聚起来，凝成了团。
当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村子里一百三十七人全部遇难，有七成的妇女衣不遮体，惨不忍睹……
03
凌晨，日本军队的布告就贴出来了。他们的说法是镇压暴乱，稳定社会的治安状况。
一个晚上的急行军，一个晚上的疯狂屠杀，浓重的血腥味使宫本既兴奋又疲倦。他的军装依旧笔挺，只有军刀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他把军刀举过头顶，庄重地对着太阳旗俯下了身体，这才把锋利的军刀，端端正正地放回到高高立起的刀架之上……
没有喝过酒，他却感到了明显的醉意。整整一个晚上寒风如刀，一朵朵血花太鲜明也太耀眼。
不能忍受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收队集合时，他发现自己的人竟有两死七伤。这是莫大的耻辱，不知道会招来多少嘲笑，让自己的父亲也跟着脸上无光……
也就在昨天，他让一个卫兵陪着郁莲和紫云，去市医院的妇科看病。明晃晃的白天，竟会把一个大活人给丢在了外面。
看着还在沉睡的郁莲，整个人莫明其妙地烦燥了起来。宫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这样去鞭打她……郁莲居然敢指责自己，说什么紫云是她的救命恩人，实在无奈才会冒死出逃。
04
郁莲的脖子上有他套上的皮圈，手上也戴着一副精致的皮铐。
他提起扔在床头上的铁链，扣在皮圈外面的钢环上，发力一拉就把郁莲从睡梦中拖了出来。
“去！把东西叼过来！”
所谓的东西，就是他用来折磨女人们的用具：绳索、藤条、皮带和木夹等等。
“你累了吧！什么事要半夜去做？”
宫本仿佛忘了自己刚才想做什么，自己又说过什么……他把郁莲的头拉到腰腹之间，抓着她的头发就睡着了。
在断断续续的梦话中，一幅惨烈的屠杀场面向郁莲浮现出来。刽子手柱着自己的战刀挺立着，满脸都是鄙夷的神情。
同胞垂死的挣扎，引起了狼狗本能的追逐，也引起了屠杀者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
……郁莲从木架上取下带血的刀，一刀切下了宫本的头。郁莲穿上了宫本俊杰的军服，把手枪里的子弹仔细地推上膛……
事件发生后，不到七个小时，武汉十一集团军司令部就电告日本大本营：“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七时五十一分，第三师团直属宫本中队，发生驻地失火，酿成重大伤亡，中队长宫本俊杰殉职。”
有个烧伤的士兵，事后回忆：“当时，我们夜战归来正在营房内休息，烈火从四周烧起来，浓烟滚滚。有爆炸声和强烈的汽油味。”
整座竹园，在熊熊的烈焰中灰飞烟灭。断壁残垣，一直立到了抗战胜利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