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衡阳

　　 01

　　 第十军自抗战以来，转战大江南北，屡建功勋，是一支能打善守的精锐之师。

　　 在三次长沙会战中，该军担任守卫长沙的任务，实为整个大会战的中流砥柱。三次都在十数万日军包围之中，沉着应战，力挫日军第三师团的锋芒。为第九战区主力的集结和反攻赢得了时间。在常德会战中，方先觉将军奉命率部北上增援，在常德南面给敌第三师团以重创。

　　 第十一军的第三师团是日军最优秀的野战兵团，也是第十一军的精锐。

　　 02

　　 一九四四年五月，日军为打通大陆交通线，在湖南发动长衡会战。

　　 方先觉的第十军，受命坚守衡阳。方先觉部署好部队，邀请衡阳新闻界巡视全城，表示誓死守卫衡阳。

　　 六月二十八日晨，已经包围了衡阳的日军，集中了两个主力师团，向方先觉的第十军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日军在华作战时，一向是以一个师团进攻中国的四个军，从来没有用两个师团围攻中国一个军的先例。

　　 经三天三夜激战，进攻的日军，在付出了惨重伤亡后，竟毫无进展。战况传回到日本岛内，朝野震动。首相东条英机派出他的私人亲信真田穰一郎少将，到武汉督战，中国派遣军总司令佃俊六更是急得冒汗，遣派参谋长松井久太郎直赴衡阳前线。

　　 日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横山勇，不得不调集所有的兵力围攻衡阳。不料日军的攻势只推前了两公里，仍然没有明显的进展。中日两军在衡阳阵地争夺战中，陷入了肉搏力拼的阶段。双方在充满血水的壕沟之中厮杀，每天都在焚烧腐烂的尸首，以防止瘟疫的发生。

　　 七月一日的黎明，日军集中各种炮火，对城西第一线山头阵地逐一轰击。在百十门炮火一个小时的轰击后，日军突击部队的指挥官，确信守军阵地已被彻底摧毁，才支出了冲锋的信号。日军蜂涌而出。冲在前面的两个中队，搭上方梯争相往上爬，眼看就要上阵地了。突然，从那些被炸得乱七八糟的阵地后面冲出来许多中国士兵，手榴弹冰雹似地砸了过来，正往上攀登的那两个中队的日军，转瞬间就被手榴弹的闪光和硝烟全部吞灭，无一生回。

　　 从当天中午到第二天的上午，恼羞成怒的日军，在飞机和炮火的连续猛轰下，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败回，毫无作为。七月二日的下午，日军的火炮哑了，冲锋也停了。只有大群大群的日本飞机还在接连不断地轰炸、扫射和施放毒气。

　　 横山勇接到攻城的两个师团的报告：我军进攻受挫，五天来部队伤亡惨重。炮兵部队炮弹已打完，步兵弹药也消耗殆尽，已无力再发动进攻。午夜时分，横山勇经请示佃俊六总司令官同意，下今停止攻城。

　　 七月六日，第十军接到了蒋介石的嘉奖令，并要求第十军务必再守坚守两周，以配合外围友军包围和歼灭进犯之敌。

　　 03

　　 七月十一日清晨，日军第二次用两个主力师团发起了围攻。沉寂了八天的衡阳城，又响起了枪炮声。

　　 得到充分补充后的主力师团在日机的掩护下，又向守军阵地发起了大规模的冲锋。日机对市区和西南两面的山头阵地进行了反复轰炸和扫射，将外围阵地上的据点、工事和战壕几乎摧毁殆尽。守军只好利用敌机炸出的弹坑，进行顽强抵抗。城内所有的有线通讯线路都被敌机和炮火炸毁。方先觉将军同各师、各团的联系中断。各部队之间虽然近在咫尺，却互不了解战况，只能靠传令兵联络。方先觉已无法在军部指挥全局，只得带着警卫到各阵地上去指挥督战。

　　 七月十三日，日军第二次攻城又打了三天，仍然未能前进一步。日军只能依靠空中和炮兵的轰炸，将山头上的守军官兵全部炸死，才能占领那个山头。

　　 第十军官兵坚守了两周，第一线阵地有多处被突破。方先觉命令预十师师放弃第一线阵地，全部退入第三师构筑的二线阵地，并与第三师协同防守。由于第十军的防御正面缩小，其防守强度和火力密度反得到增强，致使日军战至十八日已呈疲态，其中数名大队长阵亡。

　　 日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横山勇，再次被迫停止了进攻。

　　 04

　　

　　 衡阳守军在浴血奋战，外围友军的进展却极其缓慢。

　　 七月二十七日和八月二日，空军曾两次空投蒋介石的手令，并对第十军许下了援军必到的诺言。

　　 这时，第十军的将士们已经伤亡过半，不仅弹尽援绝，而且连吃饭的补给都成了问题。日军方面也遭到极其严重的损失，几乎无力再战。横山勇意识到这场战役的胜负，已经事关两军力的荣誉，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弃。

　　 最后，横山勇决定，将日本十一军的全部军力当赌注，完全都押在衡阳。再增调第十三和第五十八师团，参加衡阳决战。

　　 八月四日，日军用四个师团，再次对衡阳发动了进攻。各师团纷纷组织了敢死队，对我军阵地进行冒死攻击。

　　 八月五日，随着日军新师团的参战，第十军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艰苦支撑。当天下午三点，方先觉在中央银行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并就第十军的出路问题做了讨论，其中第三师师长周庆祥提出了突围的想法，军参谋长孙鸣玉考虑到一旦突围，则负伤官兵无人顾及，势必惨遭日军屠杀，且以目前实力突围的成功率极低，其他军官见状皆作沉默，这次会议无果而终。

　　 八月六日，日军突破了一九零师的阵地，师长容有略率领残部退守小西门及其以北城垣，依托城防工事来阻挡日军。随着战况的发展，衡阳市郊已无一处完土，双方战死者尸体到处皆是。

　　 八月七日凌晨，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猛烈轰炸后，日军发起了总攻。守军阵地大部被毁，五桂山、接龙山阵地先后失守。中午时分，日军终于突入城内，第十军官兵仍在一片废墟中坚持作战。

　　 入夜后，方先觉派遣参谋长孙鸣玉、副官处长张广宽为代表前往天马山方向寻找日军指挥官联系停战事宜。

　　 八月八日凌晨，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派遣情报参谋竹内实孝少佐前往第十军军部接洽停战。方先觉提出：要保证生存官兵的生命安全，切实收容治疗伤兵，并郑重埋葬第十军阵亡官兵。竹内参谋表示，日军对第十军官兵充满敬意，并同意了方先觉军长提出的各项要求。在日军允许保持军队建制与荣誉，以及救助受伤官兵的条件下，方先觉在孤军血战了四十七天以后，同意了对日停战，这绝非是投降日军。

　　 但是，事后横山勇却宣布，日军终于攻陷了衡阳，完成了围歼第十军的光荣使命，把原先答应第十军的停战礼遇，改成以俘虏对待。

　　 八月八日下午十三时，方先觉等高级将领被日军拘押于城外天主教堂内，日军随即又强迫要求方先觉等人组建先和军，并任命方先觉为军长，周庆祥、葛先才、容有略、饶少伟分任一至四师的师长。

　　 十一月十九日，被囚禁达三个月之久的方先觉，终于在衡阳县自卫司令王伟能等人的帮助下，逃出了日军的势力范围，顺利回到了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