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卷:雨恋
地点:南部
时间:1982—1983
是你细巧的手
用一只竹箍的木桶
荡开浸透晨曦的
水面,汲取一片蔚蓝
是你赤裸的足
一步步一步步涉水而过
将临嫁的泪和心事
还给风,还给一河烟波
是你莞尔的笑
让我久久地留在这里
就象闪电点燃枝头
一瞬神奇,复归于平淡
第一章:是你
01
这个断断续续的故事,从桃花盛开的春天,讲到了栀子吐香的夏天。就象是我自己,走过了那段岁月。
每天,我都在痛苦中挣扎……很多次,我都想放弃,就象濒死者拒绝最后一丝亮光。我最终还是在不该停下的地方,停了下来。
都说,方先觉将军唯欠一死,真是诛心之论。
衡阳失守后,日军挥师南下,势若破竹……十一月十日,日军占领桂林和柳州。十一月二十四日,日军占领南宁。日军第三师团,沿桂黔公路追杀溃军。十二月二日,攻克贵州军事重镇独山,兵锋直指重庆。
很多老年人谈起抗战的岁月,都对四四年的大溃败记忆犹新,无不痛心疾首……方先觉将军在衡阳孤军血战了四十七个昼夜,没有等来一个缓兵。新十军以一万七千将士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十万日军挺进的步伐,竟落到弹尽粮绝……谁在坐视不救?谁在裹步不前?谁在人前挑拨离间?谁在背后窃窃自喜?不咸不淡的风凉话,越说越多。
这样的故事,我实在不愿把它再说下去!
02
青春是一场病,我的青春更是如此。
已经记不得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故事只留住了一个听众……
“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对李芳说起来,这无疑就是部天书。我喜欢她认认真真的样子,一有不解的地方就反复追问。
“在抗战时期,我的爷爷带到一家十几口人,从江南逃难来到了贵州的都匀。四四年的秋天,巨大的难民潮裹胁着我们全家又从都匀逃到了瓮安。我的奶奶操劳成疾,就永远留在了瓮安的山水之间……我一直在问自己,我们为什么会国破家亡?抗战初期丢失山东的韩复渠就骂过,日本就一个卵大的地方,凭什么跟我们斗?所以在学校里翻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书。”
仅仅过去了几十年,很多当事人都还在世,真实的历史,深重的灾难,仿佛都成了道听途说的谣传……
“这太恐怖了!这真是太恐怖了!”
“原谅我,我本想好好地给你和花儿,讲一个爱情故事。那个时代不允许,那个时代生命和爱情都脆弱得象一张纸,思梦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当然,爱情也藏在祁丽和靳香的内心中。至于宫本和千代,我不知道该怎样看待他们的情爱……好在,这一切都随风而逝。
“你说祁丽和靳香也爱卢剑?”
“应该是这样……每个人对爱的理解都不同,表现的方式也千差万别。”
那天,我们站在嘉陵江边,淡淡的星光映着一川洪流。潮湿的江风消蚀着酷热,栀子花香得迷人。
03
李芳侧着头,静静地看着我,眼睛又明又亮。
“对待爱情,你是怎么理解的呢?”她用最直接的方式,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我端详着她的脸庞,轻轻张阖的鼻翼不仅好看而且动人。
“爱情是生命的基石,也是人生的开始。在陈昆的眼里,这个世界只有两样东西:肉体的快感和利用的价值。爱情这个字,好象什么也不是。在宫本俊杰的心目中,爱就是彻彻底底的占有和控制,所以比千代美玉更弱势的上官郁莲受到了他的青睐。其实,这两种情形,在精神上都属于每个儿童都有的自恋……”
如坠云雾的李芳睁大了眼睛,我打住了自己的话……
“你是说,这两种东西都和爱情无关?”
“准确说,是和我所理解的爱情无关。如果有人,坚持认为这就是爱情,我也没有法子!”
李芳笑了起来:“我问的是你,又没有问其它人!”
哎,有很多东西,你只知道它不是什么,却很难说清楚它究竟是什么!
04
其实,想用语言去解释事物,本身就十分虚妄。
语言本身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它和我们的精神直接相连,远远要高于琐碎的事实。用语言去说明事物,完全是本末倒置。
爱情,起源于认同,指向于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它系着共同的愿望,会重新校正彼此的价值结构,然后再用一生的心血去营建彼此的理想生活。
“我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接受什么。我其实,很悲观……”
我说出了实话。象这样的话,实实在在地从自己的口中清晰说出来,这还是第一次。对李芳,我不得不去正视自己。正因为这样,我从小就习惯了逃避……我想起了自己写过的一首小诗《自画像》:
常常拿着笔,耽于幻想。
任遐想翩翩,任文字叮当。
任心中不规则的诗行,
象野火掠过原野,
漫无边际地疯长。
常常翻开书,边吟边唱。
任热泪滑过,任心潮起伏。
任心中没有桨的小船,
象流星沉灭于夜空,
留下一段生命的光。
我这样的状态,怎么敢去接受别人的爱?其实,我何尝不明白,李芳拥有许多令我心动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