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祝蒹
01
祝蒹下乡劳动的小队,就在南部县西北角的升钟水库附近,偏僻得就象大地的死角。
父母被关押,弟弟在流浪,无休止的沉重劳动,也挣不足最起码的工分,她开始出卖自己的肉体。
她不仅换到了粮食,也换到了工农兵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她还说,在我们学校的七六级,象她这样的人,至少还有一个同学。
“你说的那人,叫屈晓吧?”
“可不是,因为在女生寝室里面留宿男友,她被学校开除了学籍。不是这件事,我哪里会知道?还有其它同学也做过同样的事?”
在学校里,我们就听说了屈晓的事。
这个所谓的男友,就是她所在公社的民兵连长。所谓的留宿,本身就是这个男友精心策划的一场侮辱……原因据说是,屈校的分配去向是留校任教,而不是回到他所在的乡村。
……这样的罪恶行径实在令人发指,学校的处理更是匪夷所思。
02
祝蒹声名不好,在医院同事之间,十分孤立。
有一天,李芳值深夜班,打电话上来,要我下去一趟。
“去吧,去吧,我也要看可爱的艾思奇了!”
走到楼下,推开护士值班室,李芳有些气恼地看着我:“你跑下来干什么?我忙得很,没得时间陪你!”
李芳很少这样不讲道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知道,接近祝蒹以后,医院里面的医护人员,对我已经有了一些非议……正如,在屈晓事件里面,屈晓行为颇受社会诟病。她的那位男友,仿佛倒成了敢做敢当的英雄。
道德的绳索往往只加在弱者的身上,横行霸道的强者往往敢于去践踏一切。
我没有答理她的话茬,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03
后来,李芳向我说起了她眼中的祝蒹,简直就是一个典型的坏女人:既淫荡狡诈,又鲜廉寡耻。
半年以前,祝蒹在做剖腹产后的结扎术时,把产妇的肠子当成输卵管扎了……虽然医院极力把这起重大事故瞒了下来,病人只当是自己又患上了肠硬阻,完全不知就里地挨了第二刀。不仅白受了很多痛苦,而且多花了不少的冤枉钱。
在内部的业务探讨会上,祝蒹不仅没有检讨自己的过失,反而扯出了另外几起事故,用来威胁同事和医院的领导……
当说起祝蒹在会上丧心病狂的样子,李芳夸张地尖着嗓门,模仿着祝蒹的声音,惟妙惟肖。
我很想用手拧一拧她的嘴,什么时候都只图自己痛快。
“无论怎样,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都不能变成这样!”
李芳鲜明的立场和朴实的判断,一下子就使她显得特别地可爱。
她说得不错,遭遇和环境都不能成为我们行为的理由。
04
“你又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李芳就靠在我的椅背旁边,我完全不自觉地用手搂着了她的腰。
“我吗?当然是一个好人!能够处处替别人着想,也从来不怕苦了累了自己。就算是话多了一点,也没有人抓起抵门杠当针使……”
还真是这样,魏老师也总是这样夸她……
“明天,我们去趟禹迹山,好不好?”
禹迹山位于南部县碑院镇,离县城有四十多里。传说大禹曾在这里治水……有的同学已经去过了,都说禹迹山十分险峻,有一种九龙捧圣的雄伟气势。
尤其是它的山顶,其沉积地貌堪称奇观。
禹迹山以前是一座要塞,倚崖而建的山寨和古堡秘道,构成了一座完美的军事防御体系。
“下了夜班,你应该休息一下。”我十分关切地说:“要走四十多里的路,不要把身体累坏了!”
“没事,我有个同学,天天要到那里去拉石料。我们坐他的车去,再坐他的车回来。”
也许,她喊我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05
第二天一早,李芳同学的手扶式拖拉机,一直把我们送到了禹迹山的脚下。
峰峦逶迤,紫气环绕,一条石道从半山腰一直通到山顶。
当我和李芳从杂草丛生的烂泥路上,登上山腰上的石梯,一尊立佛就展现在了我们眼前。
立佛神态端庄,又高又大,显得既静穆严肃又面带慈祥。整个佛像雕凿简洁,线条流畅,颇有吴带当风的盛唐气象。
佛像的下面,细泉涓涓而出,明代的人把它称为:“甘泉”。
再从这里攀着破碎的石级向上爬,就到了禹迹山寨。相传这是白莲教义军为抵御清兵而凿的军事工事,有东、南、西、北、中五个从山岩体上硬挖出来的寨门。
走进寨门,有两层四十多间大大小小的石室,依山而凿。
石室之间,由一条迂回曲折的甬道贯通相连。穿行其间,时而左,时而右,时而拾级而上,时而又绝路忽现……宛如一座迷宫。
这时,再回头向下看,山壁陡峭而落,四周群山环抱。
我们爬到山顶上,找到一方干净的石块坐了下来。我用手搂着她的肩膀,她也把身体靠了过来。
云天缈缈,山风习习,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吸尽她生命的芬芳。
“我累了!”她小声地咕嘟着,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看着她长长的眼睫和又小又挺的鼻子,有些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