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诸野
01
朝礼失,而求诸野。
在李芳身上,我看到了一种最朴实的信仰:努力向善!
言之凿凿的唯物论,把世界归结为物质和运动,认为社会的进步是物质运动是必然产物……事实上,进步只是一种可能,物质自身的运动并不只指向进步的方向。
……祝蒹完全可以从唯物主义的理论中,找到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她得到的结论便是:“这个世界,除了物质和运动规律以外,其它的一切都是鬼话。”
这种理论,也许我反驳不了,但是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观点。
不明是非,不辨善恶,不分美丑,只讲目的和手段的行为方式对自己和别人都是灾难……一战、二战、冷战到今天,这样的生活模式已经渐渐地主宰了我们的思维和行动,幸福也离我们也越来越远。
我们应该拥有独立、光荣而有尊严的生活!
02
那天的禹迹山上,阳光又静又灿烂……
荒草覆盖着乱石,乱石底下翻动着一条条丘蚓,我和李芳牵着手相视一笑。
“我们家里的鸡,最喜欢吃这些丘蚓,有时也会抢得打架。”
“你挖些回去吧,悄悄地去告诉它们个个有份,犯不着怕吃不到,而去你争我夺!”
“没用的,它们照样抢!”
……难道,这也就是我们自身的命运?生物本能注定了我们只可能是一群衣冠禽兽?
佛陀把自己称为觉悟者。
他的不懈努力,印证了人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摆脱物质世界的诱惑和奴役。真正的幸福绝不是感官的享受和快乐,而是来自于内心的宁静和光明,以及洞悉事态真相的大智慧。
我张开自己的双手,让有力的阳光打在我的掌心上,溅起金色的花。
03
这脆薄的杯儿,你不断地把它倒空,又不断地以新生命来充满。
这小小的苇笛,你带着它逾山越谷,从笛管里吹出永新的音乐。
在你双手的不朽的按抚下,我的小小的心,消融在无边快乐之中,发出不可言说的词调。
你的无穷的赐予只倾入我小小的手里。
时代过去了,你还在倾注,而我的手里还有余量待充满。
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只有愿望的痛苦在我心中。
在你的世界中我无事可做,我无用的生命只能放出无目的的歌声。
潮声渐喧,河岸的荫滩上黄叶飘落。
你凝望着的是何等的空虚!你不觉得有一阵惊喜和对岸遥远的歌声从天空中一同飘来吗?
灯火,灯火在哪里呢?
在那里,话是从真理的深处说出。
在那里,理智的清泉没有沉没在积习的荒漠之中。
在那里,心灵是受你的指引,走向那不断放宽的思想与行为……
04
那天的禹迹山上,阳光又静又灿烂……
泰戈尔的诗句从白云深处,缤纷若花翻飞而下。
李芳扯着草,取下它们坚韧的茎,慢慢地编出了一只绿中带黄的小猛蚱……
“还记得鲁迅写过的百草园吗?”
李芳又编起起来,最后将一枚带着青香的草蛇,轻轻地托在了自己的手心上:“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先前,有一个读书人住在古庙里用功。晚间,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答应着,四面看时,却见一个美女的脸露在墙头上,向他一笑,隐去了……”
没有想到,她会背诵这篇我们在中学里都学过的课文,更没有想到她会淡淡地谈到上帝和蛇。
“为什么,人们总是会把美女和蛇联系在一起呢?在上帝的眼里,蛇和不贞的女人,是不是就是深藏在阴暗的原罪?”
我静静地看着身边的李芳,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她的问题。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我忽然想到了鲁迅一九零三年写的这首《自题小像》,想到了刘和珍和许广平……
李芳就是我命里的美女蛇?带着神秘的微笑!
05
在阳光透明的伊甸园里,上帝让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条蛇演绎出了我们的历史。
带着原罪,人们只得在辛劳和痛苦中挣扎。大洪水涤荡着罪恶,救赎的诺亚方舟和希望的橄榄枝,装饰出崭新的黎明。仿佛,坠落的宿命不可更改,于是又有了最后的晚餐,有了滴血的十字架……
不,历史不该是这样!
我们都是曦和娲的后代,我们的精卫立志去填海不息,我们的愚公发愤要挖山不止。我们的大禹引着洪水一直走到了大海,我们的人民不怕艰难也不畏强暴……
仁爱为怀,自强不息,才是我们写在这片大地上的主题。
大江东去,佛法西来。
佛用慈悲去启迪觉悟,苦行僧用坚韧去面对苦难,多少英雄以救世为已任……
“我们回去吧?”
李芳站起了身,把自己的草编摆在刚刚坐过的石块上,又用多余的草围了起来,仿佛要给它们一个温馨的家……
耀眼的阳光里,散发着纯洁甘甜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