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挽歌
01
时间在流逝,压抑得太久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铎,你心中理想的女性是什么样呢?该不会告诉邰姐,她就是李芳吧?”
邰姐的目光,实在太敏锐……我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也害怕和李芳进一步接触……
如果每个人灵魂深处都潜伏着一个恶魔,那么我的内心之中有着太多滴血的伤口,天天都在隐隐作痛。
我畏惧所有的女性……这种畏惧已经毒透肌肤深入骨髓……
其实,正是这种阴暗的心理,使我有负于丽也畏惧李芳。
其实,我就象我的外婆那样,只知道坚持,既没有理想,也没有奢望。
“我没有理想,我对一切也不抱希望……”
“怎么会这样?”邰姐轻轻地追问道,好象并不感到有多少意外。
“不知道!”
其实,这应该都和我的成长经历有关。
02
很多涉及到个体隐秘情感的记忆,都很模糊,却又强大无比。
我畏惧我的小姨,我也畏惧我的母亲,甚至还畏惧我的外婆……我从来不会主动地想到她们,只要想到她们,我就会冷得发抖。我从来不敢去依恋她们,当然更不敢痛恨她们……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的畏惧心理。
如果,人生注定是喋血人生,我只愿意一个人顽强地走下去。
我只是想看一看,自己带着不断涌血的伤口,到底能走多远。
所有真实的鲜花,抑或是虚伪的鲜花,都会盛开,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我来到这样一个人世间,就是为了去受难,毫无意义地去经历一个又一个的苦难。
“抬头望见北斗星……迷路时想你,有方向。黑夜里想你,照路程。困难时想您,有力量……”
邰姐的歌声,使我更加迷茫。
更准确一点地说,应该是更加迷惑,是更加难以自持。心灵深处,弥漫着某种致命的陶醉和芳香。
03
你是一曲挽歌,唱给已死的岁月。
那陵寝的拱顶,就象巨大而四合的夜幕。
你是一声号角,吹响了冰封已久的大地。
漫山遍野洋溢起芬芳,无边无际的大海,在月光下开满纯洁的百合。
我是一片翻飞的落叶,我也是一空变幻的云朵。
我是你立过寒冬的树,我是你胸前震颤的琴弦。
在你的抚慰下,所有枯萎的记忆,都唱起了自己的歌!
你刚健的精神,给我甜蜜,给我忧伤。
你飘扬的旗帜,席卷起我心中的落寞……
我的心中浮起了雪莱《西风颂》的种种意象,好象又不完全是他写的那样。
04
电灯闪了三下,重新亮了起来。
“你再坐一下,我到祝蒹那里拿点面过来。”
邰姐披上了搭在床头上的外套,一拉开房门,风和雨就涌了进来。
我应该离开了,也许这雨一天一夜也停不了……想到这里,我就给邰姐留下了一张字条。
连成片的雨水,使楼下的天井变成了池塘。风从四方吹来,我却不知道该走向哪里?
这是一曲挽歌,唱给已死的岁月。
这陵寝的拱顶,就象巨大而四合的夜幕。
这是一个方生方死的世界,生的精彩只有一瞬,死却是永恒的沉默。
05
是你细巧的手,用一只竹箍的木桶。荡开浸透晨曦的水面,汲取一片蔚蓝。
是你赤裸的足,一步步一步步涉水而过。将临嫁的泪和心事还给风,还给一河烟波。
是你莞尔的笑,让我久久地留在这里……就象闪电,点燃枝头。一瞬神奇,复归于平淡。
这是一首写给邰姐的诗,它写出了我很难启齿的隐秘心理……
“你在做什么?”李芳将我从雨中,拖进了一楼外科加满病床的过道。
半天说不话来,心里的内疚让我感到十分尴尬。
“听说,你和邰姐上街,吃饭去了。邰姐也是,晚上九点以后,哪里还有吃的卖?”
李芳把我带到二楼麻醉老师的值班室里,让我换上了他的衣服。接着,又用他的电炉下了一碗热面。
“上午还在说,那里到县城的公路冲断了好几处……”
我望着单纯善良的李芳,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06
最美好的一切,为什么总是使我感到缺乏真实?
我就象是一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眼睛,总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滚烫的泪滑过了脸庞,慢慢地烧灼着自己已经迟钝而麻木的思维……我感到自己正在死亡,远远的丧钟也已经撞响。
“你累坏了吧?先好好睡一觉。今晚,这里没有人来。”
李芳还在上班,她出去后替我关上门,就匆匆地跑开了,一串清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大雨,还在下。
就像十九年前,我降生人世的那个深夜……长风回荡,就象一曲反复回荡的挽歌。
07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走向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只为挽回我将远去的脚步。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只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我不在乎!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
一年以后,苏芮的歌声,成了我这时心情的写照……